王一亭章款荔枝砚

LOT 108 · 已结束

起拍价 CNY25000.00

拍卖时间:2026-08-19 10:00

拍卖行: 北京砚林拍卖有限公司

专场: 26砚林立秋拍卖

拍品描述

2022岁末,我从友人处结缘了一方荔枝蝉纹大端砚,从器形、工艺和包浆判断,其年代或为清中期。鸣蝉和荔枝取谐音即为名(鸣)利(荔)双收,寓意美好。 此砚材质为端石老坑,深紫红色深沉而内敛。器形硕大,呈椭圆形,长28cm,宽21.5cm,厚4cm,砚堂近乎正圆形,直径18cm。砚的雕工非常讲究,与一般的直边或圆边不同,此砚外围以及砚堂内沿竟也凹凸有致地雕有舒缓的波浪起伏,工整对称,自砚面至砚底呈弧线内收。 正面上方高浮雕呈现繁茂的荔枝树,枝干交叉纵横,枝叶掩映之下或隐或现十数颗丰满的荔枝,而石材本身的几处俏色,则恰到好处地巧雕成7只大小和形态各异的鸣蝉。虽左侧2只蝉缺失露出条纹状平底,疑为当时为搭配俏色粘上因年代久远脱落,但仍不影响整体艺术效果。在砚上部正中枝叶掩映下则是墨海。整个雕工疏密得当,生机盎然,细微处树枝芭结、叶脉、荔枝把儿和纹理等清晰可见。 砚背居下部有椭圆形凹池,平底,上有文物商店标签,注明此砚曾名“蝉纹天然形大端砚”,另有“鉴定”火漆章。 此砚正面已然令我着迷,而最吸引我的还是背面的一枚长方形印章。印章高5cm,宽3.5cm。印文分左右两列,内容为“一亭所寄海(云)楼宝之(震)”。 一亭所为何人? 王震(1867-1938),字一亭,又署一亭父,室名海云楼,号梅花馆主、海云楼主等,浙江吴兴人,寄居上海,出生于上海周浦外祖母家,因世居吴兴北郊白龙山麓,40岁以后又以白龙山人为号。清末民初上海著名画家、实业家、杰出慈善家、社会活动家与宗教界名士。王一亭与吴昌硕、齐白石被称为“中国二十世纪写意画三大巨匠”。 那么,为何说此印最吸引我呢?因为,此印虽与常见阴文和阳文印风格不同,篆法和布局也有些许古怪,左列印文可辨“楼宝之”,但右列印文则不易辨认。细察,“亭”字与“所”字笔画结合较为紧密,其中“所”字篆法虽不多见,但在篆刻中笔画变形增减、并笔残边等技法的运用也属常态,应可理解。最为隐晦和奇绝的是右下角的“海”字,“海”字左侧为“氵”旁易辨,但右侧“每”部则与常规篆法大不同,上部仅一横而竖未出头,下部却多一横,细观之左右结构距离略远,似有故意疏远之意。笔者反复揣摩,终于发现其中玄妙之处,即将右侧的“每”部左右镜像之后,竟有一“”字暗藏其中。 所以此一字实为“海”二字合体,构思实在是精巧之极。 再看左列后二字“宝之”,也是暗藏玄机。将印章旋转180度倒过来观看,即会惊奇地发现,“之宝”二字的组合竟也暗藏一个“震”字。 所以该印章的全文即为“一亭所寄海云楼宝之,震”。与“王震,字一亭,号海云楼主”的信息皆能契合。 不过,随之而来有三个疑问。一是古代文人有没有类似的文字游戏?二是“所寄”的“寄”在此何义?三是这方砚与王一亭身份地位是否相符? 古代文人到底有没有在印章里玩过类似的文字游戏呢? 其实,我国古代文人印文中的意趣还真不少。历代文人不仅赏印藏印,还发展出了专门研究印章的形制变革的印章学,而文人印的内容也是丰富多彩,或抒发胸臆,或调侃世情,或自道形状,或述说生存体验。 南宋词人姜夔,作词素以用典精当巧妙而著称,他有一方印章,上书“鹰扬周室,凤仪虞廷”八字。这是一方巧用典故,将自己的名字隐藏其中的印。“鹰扬周室”是化用《诗经·大雅·大明》:“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尚父是姜子牙的尊称,隐“姜”字;“凤仪虞廷”是化用《尚书》:“夔曲乐,凤凰来仪。”隐“夔”字。合起来就是姜夔一名。辛弃疾有一方“六十一上人”的印,把“辛”字拆开,就是“六十一”,也是十分巧妙地把自己的姓嵌入了印文中。明代著名书画家徐渭也以拆字法治了一印,名为“秦田水月”,更为繁复机趣。把“秦”字拆开,为“三人禾”,而把“徐”字拆开,双人旁加“余”字,亦为“三人禾”;“渭”字则是由“水田月”组成。对于印文的字体结构编排,徐渭真是下足了功夫。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有一印为“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娓娓陈述自己历经三朝的仕进之路。孔子的第73代孙、袭封衍圣公的孔庆,有一印为“九岁朝天子”,其中的骄傲、自得之意,喷薄欲出。明代画家唐寅,尝刻一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虽有目无下尘、自命风流之嫌,但其才华亦足当此名。由此可见,自古以来文人在印章上机巧布置、表情达意并不鲜见,一方小小的印章,寄托了主人无限的思想和情怀。因此,这方“名利双收”砚在印章里暗藏“”、“震”二字,也就不足为怪了。 “所寄”的“寄”在此何义? 据史料记载,王一亭世居浙江吴兴(今湖州)。王一亭的父亲自1862年6月9日吴兴城被太平军所破,自己孤身逃至南汇县周浦镇,后在此成家。王一亭是长子,他兄弟姐妹几个都由外祖母带大。王一亭的父亲去世葬回了祖籍吴兴。 在《画人画语·王一亭》一书中有云:“余自十二三龄,即喜作画……自客沪上,借临名人真迹甚勤。”文中王一亭表述“十二三龄”“客沪”,或示年少的王一亭独在异乡为异客,心里认为上海乃是他作为一名外乡客的寄居之地。 萧芬琪著《中国名画家全集·王一亭》一书中,王一亭常用印有“吴兴”“人生只合驻湖州”“白龙山人”“白龙山人王震”等,王一亭40岁以后因世居吴兴北郊白龙山麓之故,又号白龙山人,综上可知,吴兴始终是王一亭的“家”,而上海是寄居之地,因此用“一亭所寄海云楼”表达他浓浓的思乡之情,尽在情理之中。至于海云楼到底在什么地方,甚至是否确有此楼,则不必过于较真。因为古代文人的书斋室号,诸如“楼、阁、馆、斋、轩、堂”等其实许多是有名无实的,只不过是文人思想性灵的表现方式或刻于印章之上的虚幻建筑。就像文徵明喜欢辛夷花便渴望有个“辛夷馆”,喜欢看云便期待有个“停云馆”,他的书屋大都是“建筑”在印章上的。 这方砚与王一亭身份地位是否相符? 此砚富有浓厚的文人气息,雕工或为“广工”,从地域分析,为王一亭“宝之”也是合理的。因为上海是个移民城市,从开埠特别是历经太平天国战争,它大量吸纳了江苏、浙江、福建等南方各省的文人和书画家,成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美术重镇。辛亥革命后,广东潮汕地区的画家,大多到上海学画,并形成规模,被称作“广东海派”,因此“广”与“沪”并不矛盾。 “紫袖窄衫花萼绕,黄金小带荔枝垂。”荔枝纹样自宋代以来就是非富即贵阶层专属,宋代《服志》曾明确记载,在宋代的金等级制度中,荔枝金带非三品及以上官员不能佩戴使用,而元代沿用宋制。因此从题材寓意和硕大精美的器形判断,此砚定非凡夫俗子所有。 吴兴乃人文荟萃之地,文人画士辈出。以任伯年为先驱,吴昌硕为执牛耳者,而海上名家中,唯王一亭曾得任伯年亲授,与吴昌硕亦师亦友,被誉为“海上双璧”。王一亭勤研梁楷、老莲、八大,将任伯年的清新飘逸和吴昌硕的沉雄凝重融会贯通,终成自家面目,在清末民初海上画派中影响仅次于吴昌硕,吴昌硕曾赠诗曰:“天惊地怪生一亭,笔铸生铁墨寒雨,活泼泼地饶精神,古人为宾我为主。” 除艺术成就之外,他兼画家、艺术赞助人和艺术活动家为一体的综合身份所产生的影响力,无人可比。20世纪前期美术的许多大事,如中国书画社团的兴起与繁荣,新式美术教育的蓬勃发展,上海中国书画市场的开拓与繁盛,中日美术的交流互动,组织赈灾等社会风气的形成等等,王一亭都是倡导者、身体力行者或带头人。王一亭救贫济弱,支持民族文化事业,是上海最负盛名的慈善家之一;他兼任商会、佛学会、红十字会、学校与医院董事会、武术会、同乡会种种社会团体的职务,终日奔波劳碌,无怨无悔。其行为、思想、艺术和人格,都证明他是一位杰出的、值得尊重的艺术家。 如此“名利双收”大端砚,由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宝之”,真乃实至名归,相映成辉,砚林之大幸。今我有缘得此宝砚,亦此生之大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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