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 1899-1983 黄山光明顶
拍卖行: 北京保利
专场: 中国书画夜场
拍品描述
Zhang Daqian Bright Summit of Huangshan 立轴 设色纸本 1939年作 hanging scroll; ink and color on paper 128×55 cm. 50 3/8×21 5/8 in. 约6.3平尺 【题识】旷绝光明顶,天南四望空。谁知孤啸处,身在万山中。呼吸风雷过,巑岏日月通。仙踪如可接,何必梦崆峒。黄山光明顶。以大涤子法为之。己卯十一月,蜀郡张爰大千父。 【印文】张爰、大千大利、两到黄山绝顶人、大风堂 【展览】“十万峰峦脚底青”—张大千的艺术修行地图,北京798艺术区,2026年3月16日至4月18日。 【出版】1.《十万峰峦脚底青:张大千的艺术修行地图》第34-35页,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 2.《中国美术大师文献》第196-197页,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25年10月。 张大千1939年《黄山光明顶》是一幅以石涛之法写黄山之景、以传统之形寄个人之情的典型之作。在山体布局上,他以全景雄浑替代了石涛的截断奇崛;在松树点染上,他以秀润精工替代了石涛的荒率野逸;在人物画法上,他以画眼经营替代了石涛的点景符号。这些差异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张大千此时虽“以大涤子法为之”,但已不再是“仿”,而是“拟”——是精神的对话,而非形式的复制。诗中末句“仙踪如可接,何必梦崆峒”,既是写黄山,也是写艺术:石涛的法度,他已然接续;而自己的“崆峒”,正在前方。 从“以大涤子法为之”看张大千山水画的师古与自得 本幅作品款识中题“以大涤子法为之”,明确宣示此作乃以石涛(大涤子)笔意为宗。此时张大千四十岁,正处于其艺术生涯“师古人”阶段的高峰期——他已对石涛作品进行过长达二十年的精研与临仿,甚至能以假乱真,被时人称为“活石涛”。然而,此作的价值恰恰不在于“似石涛”,而在于在“似”中透出的“不似”。 石涛画黄山,最擅“截断法”。他往往不画全山全貌,而是截取最奇崛的一段——一座峰顶、一面崖壁,以局部暗示整体,画面充满险绝的张力。其山石皴法以“拖泥带水皴”为主,笔触生涩苍茫,轮廓线时断时连,彷佛山体从云雾中自然生长而出。张大千此作虽言“以大涤子法为之”,但在山体布局上已显露出明显的个人倾向。题诗首句“旷绝光明顶,天南四望空”——“四望空”三字,暗示的是一种全景式的开阔视野,而非石涛式的局部截取。画中的山体布局以“高远”与“深远”相结合,峰峦层层推远,空间纵深更为丰富。张大千曾三次亲登黄山(1927、1931、1936年),对光明顶“四望空”的实地体验,使他无法满足于石涛式的“截断”——他要呈现的是登顶后“身在万山中”的整体气势。 在皴法上,张大千保留了石涛披麻皴、解索皴的基本语汇,但线条更趋流畅、明净、有秩序感。石涛的皴法是“乱中求整”,以生涩的笔触制造山石的质感与岁月的沧桑;张大千的皴法则是“整中见变”,笔触虽密却条理清晰,山石结构更为明确。这种差异的本质在于:石涛以“情”驭笔,笔墨随情绪奔涌而出;张大千则以“理”驭笔,在师法古人的同时追求画面的完整性与可读性。 松树是黄山题材的核心元素,也是区分石涛与张大千画风的重要标尺。石涛画松,造型奇崛扭曲,枝干如龙蛇盘曲,体现黄山松“破石而生”的顽强生命力。点叶以介字点、胡椒点为主,疏朗随意,不拘形似,常以浓墨点叶后以淡墨或清水破之,形成“墨韵淋漓”的效果。石涛的松树是“山中的松”——与山石浑然一体,不刻意突出,整体气质荒率野逸。张大千此作中的松树,在石涛的基础上做了“精致化”改造。松树造型更为挺拔俊秀,枝干的穿插富有节奏感与装饰性。这种差异反映了二人艺术追求的不同:石涛追求“天趣”,以偶然性取胜;张大千追求“工致”,以必然性见长。 石涛山水中的点景人物,造型极简,往往数笔勾勒,不画五官,仅以动态示意。人物在画面中纯粹作为“点景”存在,体积极小,与大山大水形成强烈对比,强调“人在天地间”的渺小感。张大千则不同。他早年专攻人物画,尤其精于仕女,这一功底也体现在山水点景人物中。题诗中“谁知孤啸处”,与画面山顶的高士形象呼应——这不仅是点景,更是画面的“画眼”。人物虽小,但衣纹、动态乃至神态皆有刻画,线条流畅精准,有“吴带当风”的韵味。人物与山水之间形成了“观照”关系:人不再是山水中可有可无的符号,而是引导观者进入画境的入口。这种处理方式,使画面多了一层“可游可居”的亲切感。 通过以上多个维度的对比,可以清晰地看到:张大千1939年虽以石涛笔意为宗,但已在技法层面完成了从“师其迹”到“师其心”的跨越。其一,他并非简单复制石涛的皴法、点法与人物画法,而是将石涛的笔墨语言拆解、吸收、重组,融入自己的审美体系。石涛的“苍茫生涩”被他转化为“清润秀劲”,石涛的“荒率野逸”被他转化为“精工典雅”。这种转化不是退化,而是将石涛的野性纳入秩序的框架,使画面更具可读性与完整性。其二,诗画一体的能力,体现了张大千深厚的文人修养,这是石涛所推崇但并非人人能及的境界。其三,尽管此画明言“以大涤子法为之”,但细察之下,山体的全景布局、松树的精工点染、人物的精细刻画,都已透露出张大千日后“工写兼能、秀润华滋”的个人风格雏形。他此时已不再是“石涛的影子”,而是以石涛为跳板,向自己的艺术高峰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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