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 隆(1711-1799) 御笔行书七言联并墨竹插屏
拍卖行: 北京保利
专场: 仰之弥高——古代书画夜场
拍品描述
插屏 法喜寺藏经纸本 QIAN LONG SEVEN-CHARACTER CALLIGRAPHY COUPLET IN RUNNING SCRIPT; INK BAMBOO TABLE SCREEN screens; Ink on paper, scripture collection 对联:45×10 cm.×2 17 3/4×3 7/8 in.×2 约0.4平尺(每幅), 绘画:45×16 cm. 17 3/4×6 1/4 in. 约0.6平尺 2.虚中。 2.所用纸张为“法喜寺藏经纸”,纸上钤“法喜大藏”印。乾隆书画、清宫装裱多用此纸。《石渠宝笈》著录《宋人画杜甫丽人行》、倪瓒《画山树》二件(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之诗堂,即用此纸,纸上“法喜大藏”印与本件相同,可资参证。清代金石学家张燕昌《金粟笺说》有关于法喜寺藏经纸及“法喜大藏”印的详细讨论,可资参证。法喜寺藏经纸与金粟山藏经纸同出浙江海盐。 3.“便有香风吹左右,以闻了义示缘因”参见《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九,《题藏纸团扇》颈联。此联曾被制成楹联,在北京故宫宁寿宫花园“萃赏楼”、河北承德“须弥福寿之庙”、山东济南“灵岩寺行宫”等多处宫廷或宗教建筑可见。 乾隆御笔书画插屏,书“便有香风吹左右,似闻了义示缘因”联句,写墨竹小帧,题“虚中”二字,钤玺印数枚。其尺寸小巧,书与画皆用“法喜寺藏经纸”,无论文辞、图画、玺印、纸张,皆呈现出深厚的佛学意味,或是专为佛堂香室创制之插屏清供。 “法喜大藏” 乾隆喜各式名纸,尤爱藏经纸。清代金石学家张燕昌《金粟笺说》有跋: 乾隆中叶,海宇晏安,上留意文翰,凡以名纸进呈者,得蒙睿藻嘉赏,由是金粟笺之名以著。 金粟山藏经纸由是盛名,法喜寺藏经纸当同在进呈之列。乾隆喜用藏经纸创作书画,也喜用其为珍藏书画装池,如手卷之引首、立轴之诗堂或册页之对页等。 本件乾隆御笔书画插屏用“法喜寺藏经纸”,纸上钤“法喜大藏”印。《金粟笺说》有按: 法喜寺藏经,流传绝少,惟背纸曾见几番,光洁如玉,与金粟无异。钤印有三:一曰法喜大藏,作一行,又作两行;一曰法喜转轮藏经,作两行。 《石渠宝笈》著录《宋人画杜甫丽人行》、倪瓒《画山树》二件(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之诗堂同用法喜寺藏经纸,纸上“法喜大藏”印与此件为同一种印,可彼此佐证。 “缘因” 本件插屏,有乾隆书七言联: 便有香风吹左右,似闻了义示缘因。 该联著录于《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九,七言律诗《题藏纸团扇》,为此诗之颈联: 经背揭成真不真,团形规作望蟾轮。 青莲一朵常在手,金粟如来即后身。 便有香风吹左右,似闻了义示缘因。 宁惟披拂延凉籁,风俗还殷扇朴淳。 由“经背揭成真不真”一句可知,此诗题于藏经纸扇,是乾隆喜用藏经纸创作书画之又一例证。颔联或化用唐代李白之《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尤以“金粟如来即后身”句,昭显乾隆之心境。颈联为诗眼,从具象的纸扇抽离开来,于不可捉摸之“香风”内参悟佛理因缘——是风既可为纸扇之风,又可为佛堂之风。真空妙有,全诗禅意甚浓。 现存文献显示,此联曾被制成楹联,在北京故宫宁寿宫花园“萃赏楼”、河北承德“须弥福寿之庙”、山东济南“灵岩寺行宫”等多处宫廷或宗教建筑可见。 (一)据《钦定日下旧闻考》卷十八“国朝宫室”记载,宁寿宫改建后,此联悬于宁寿宫花园萃赏楼二层西佛室: 宁寿宫建自康熙年间,乾隆三十六年,皇上命重加增葺。……乾隆四十一年,御制新葺宁寿宫落成于新正二日恭侍皇太后宴,敬纪八韵……亭北为萃赏楼……(楼上)再西佛室联曰:便有香风吹左右,似闻了义示缘因。 乾隆三十七年至四十一年改建宁寿宫时,在后区西部南北长160米、东西宽37米的窄长地段内建成一座花园,以备乾隆归政后游赏。此即宁寿宫花园,又称乾隆花园。 (二)据《钦定热河志》卷八十“寺庙四”记载,热河(今河北承德)须弥福寿之庙建成时,此联亦见于客堂: 岁在庚子,恭逢皇上七旬万寿,时则班禅额尔德呢祝厘来自后藏,上嘉其远至,于山庄建札什伦布庙居之。唐古特语札什为福寿,伦布谓须弥山也。庙门南向,恭刻御书额曰:须弥福寿之庙。……客堂额曰:万法宗源。联曰:便有香风吹左右,似闻了义示缘因。 庚子年,即乾隆四十五年,是年乾隆七十岁。须弥福寿之庙,俗称班禅行宫。乾隆七十寿辰时,六世班禅入觐朝贺,乾隆为迎接班禅,仿班禅驻锡地扎什伦布寺在热河建此庙。 (三)据《钦定南巡盛典》卷八十三“名胜”记载,乾隆曾题此联于长清(今属山东济南)灵岩寺行宫: 灵岩山在长清县东南九十里,一名方山。……寺建于元魏,至唐复移于山下,峰壑秀美,谒岱岳者,必纡径以造焉。乾隆丙子岁,抚臣于寺之旧址,恭建行殿,采椽不斫,尚存茅茨土阶之风,而山色溪光,足供宸玩。……甲辰,御书联曰:便有香风吹左右,似闻了义示缘因。 甲辰年,即乾隆四十九年,是年乾隆七十四岁,第六次,亦即最后一次南巡。 以上几条记载表明,在乾隆花甲古稀十余年间,此联曾屡经其选用、题写,北至河北承德,南至山东济南,几处宫苑梵宇皆留有此联,足见乾隆对其喜爱之深。 “虚中” 乾隆喜竹。在宁寿宫花园第三进院有三友轩,即松、竹、梅三友,与萃赏楼在同一进院。三友轩西窗外植有翠竹,自萃赏楼西佛室当亦能观赏。 乾隆时期的皇宫内檐装修使用了丰富的竹质工艺:三友轩有竹丝镶嵌装饰,如松竹梅圆光罩,其双面嵌双色竹丝万字纹锦地;萃赏楼则有大量攒拼竹装修,如二层之紫檀拼竹落地罩、紫檀拼竹嵌扇,其紫檀木灯笼框内嵌拼竹回纹,回纹形式或繁或简。 乾隆写竹、绘竹、咏竹。《石渠宝笈》著录乾隆《书画合璧册》(2023春拍)有墨竹一页,题“介节”二字;《石渠宝笈》著录李氏《潇湘卧游图》(东京国立博物馆藏)后隔水有乾隆御笔墨竹数枝;乾隆为母亲祝寿亦写有《寿星竹》(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一轴。以上三件与本件绘画尺幅相似,笔法相通,可资参证。 北京故宫博物院馆藏有白檀木边座青玉刻御笔竹插屏(故00209193),其竹之姿态气韵几与上述纸本写竹如出一辙。此插屏同刻有“爱竹学心虚”印和“古稀天子之宝”“犹日孜孜”组印,前一闲章与后二玺印分别见于《书画合璧册》墨竹页题识后与本件行书七言联侧。 本件墨竹题“虚中”,与《书画合璧册》之“介节”均可指竹。乾隆以“虚中”“介节”为竹之代称,其画如是,其诗如是——二者皆可为君子品格之表征,又与竹之特性“虚其心,实其节”相合。乾隆曾十数次在御制诗内吟咏“虚中”,指涉事物或有不同,然足证其对此抽象意象之青睐。以此题竹,实乃乾隆借草木之姿,寄托其身为帝王与文人的胸怀风骨。 例,御制诗《竹浄室》: 新笋已齐林,依依布绿阴。 捎檐如却俗,护径致延深。 月入成三友,风来奏人琳。 虚中与清影,真足净尘心。 (《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五) 与“介节”相比,“虚中”或更具一层空明之境。君子由此澄怀观道、明心见性,自竹之“虚”,入禅之“空”。 “如如” 本件插屏钤“掬水月在手”“得象外意”“古稀天子之宝”“犹日孜孜”“如如”五枚玺印。 “掬水月在手”出自唐代于良史之《春山夜月》: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 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 随断句不同,可为“掬水/月在手”,又可为“掬/水月/在手”。 “水月”,亦即水中月,大乘十喻之一。月在虚空,映现水中,不存实体自性,一如诸法,缘起性空,如梦幻泡影。《大智度论》有言:“解了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虚空、如响、如犍闼婆城、如梦、如影、如镜中像、如化。”诸法皆空:手中水月,竹中虚空。此间趣味,或不止于文人寄情骋怀之譬喻,亦在于由譬喻生发而出的些许禅意。 “得象外意”或典出于唐代司空图《诗品二十四则》之“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文学之“象”,佛学之“相”,某种程度,或亦相通。《金刚经》有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二者之相通,或恰在于破象离相、跳脱于外的某一瞬间。 “古稀天子之宝”“犹日孜孜”组印出现于乾隆七十岁后,“犹日孜孜”为“古稀天子之宝”之副印,乾隆《古稀说》有言: 余以今年登七袠,因用杜甫句刻“古稀天子之宝”,其次章即继之曰“犹日孜孜”,盖予宿志有年,至八旬有六即归政而颐志于宁寿宫。其未归政以前,不敢弛干惕。犹日孜孜,所以答天庥而励己躬也。 “如如”参见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白玉螭纽“如如”印(故00166901)。“如如”为佛教语,意为事物的真实本质。“了义”亦为佛教语,意为直接显白地阐述事物真实本质的经典或教义。虚中,水月,或皆为不了义之象。观者俯仰沉吟,参破诸象之幻影,得其象外之意。由此,似闻了义,或即近乎如如。 关于插屏 相比其他形式的乾隆御笔书画,如手卷、册页、对联等,此类书画合璧插屏所见甚少。 据清代内务府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裱作》记载: (乾隆二十年七月)二十五日,员外郎金辉、副催总舒文来说:太监胡世杰交御笔藏经纸字画紫檀木插屏一件、御笔藏经纸画竹子一张。传旨:将插屏上画起下,用交出竹画换贴。其换下之画交萨木哈做锦边壁子挂屏一件,随倒环、托挂钉,锦边宽窄酌量镶做。钦此。 由此可知,乾隆曾以藏经纸书画制作插屏,也曾以藏经纸画竹为屏上绘画。此种档案另有数条,横跨数年——遍查《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可知,乾隆往往以紫檀木制插屏,贴御笔藏经纸书画;偶见白檀木插屏。亦有如《各作成做活计清档·广木作》记载之“紫檀木边楠木心板”插屏,于乾隆五十一年十月十六日做成,贴御笔藏经纸字条。 以现存乾隆时期或乾隆相关插屏来看,北京故宫博物院馆藏可见若干紫檀木边座乾隆御笔书画插屏实物。 此件虽非孤例,然数百年岁月流转,存世寥寥,又集名纸、法书、逸笔、禅理于一身,其珍稀处,自不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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