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1555-1636) 行草书《怀仙楼赋》
拍卖行: 北京保利
专场: 仰之弥高——古代书画夜场
拍品描述
八屏 水墨绫本 DONG QICHANG CALLIGRAPHY IN RUNNING SCRIPT eight screens; ink on satin 190×47 cm.×8 74 3/4×18 1/2 in.×8 约8.0平尺(每幅) 淡逸禅境,人书俱老——董其昌行草《怀仙楼赋》八屏赏析 董其昌,在晚明时期书画创作及艺术理论方面都有着极高成就,他的丰富性,让他成为艺术界为数不多的研究焦点。他书画兼能,不仅仅是一种技艺化的表现,更是将自己对人生和自然的体悟融透于书画之道,形成了独特的“画禅”。董其昌在当时就已经声名显赫,他的朋友陆以宁评价他说:“今日生前画靠官,他日身后官靠画。”董其昌在身后影响了清代艺坛数百年,被奉为泰斗与权威,受到广泛的学习与模仿。直至民国乃至当下,很多有识之士依然对董其昌推赏不已,将他视为美术史上的关键性人物。 《怀仙楼赋》是北宋白玉蟾所作一首赋文,董其昌以流畅潇洒的行书抄录成八屏巨制,中锋为主,辅以含蓄侧锋,线条圆劲绵柔,不妄生锐利圭角,如同屋漏痕、折钗股,无狂躁顿挫,却内含筋骨,达成“绵里藏针”的笔墨质感。字形秀雅温润,融行楷笔意于连绵草势,笔势连贯流动,却不流于滑俗,他讲究“留得笔住”,每一处牵丝都收束有度,轻重提按藏于平淡线条之中。章法上取法杨凝式《韭花帖》的布白理念,字距、行距刻意拓宽,营造纵深空灵的章法空间。字内留白充裕,笔画间处处透气,如同禅境中空阔丘壑,兼顾法度秩序与主体性情,平衡理与意,这是董其昌晚年理性审美趣味的体现,也是晚明心学、禅学交融下独有的书写特质。八屏的巨制,通篇无潦草轻浮之态,不见割裂生硬之处,足见其心手两忘的书写境界,董其昌自言“作书最要泯没棱痕,不使笔笔在纸素成板刻样”,这一审美标准在《怀仙楼赋》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最后一屏钤“大宗伯印”一枚,可知此作书于1625年之后,属于董其昌晚年时期的作品。1623年,董其昌获封礼部侍郎,得“宗伯学士”衔,两年之后,71岁的董其昌获封南京礼部尚书,正式得“大宗伯”衔。此时期其常用印为“宗伯学士”“宗伯之章”或“大宗伯印”。此时魏忠贤党祸四起,京城士林多遭牵连,南京职事虽清简,但朝堂倾轧不可避免,他于天启五年正月擢升南京礼部尚书,七月就被杜齐芳上奏弹劾。之后数次有引退之念,1626年三月董其昌终于得偿所愿,回到老家,暂时的“逃禅”,得片刻之心安。几年后,魏忠贤势力得到清算,78岁的董其昌于崇祯五年远赴北京掌任詹事府,党争的经历,让董其昌在朝中小心翼翼,左右逢源。此时的董其昌更是想辞官回家,他曾六次上疏请辞,终于在崇祯七年“特准致仕”。《怀仙楼赋》通篇描摹仙楼幽寂、云烟缥缈之景,暗合董其昌一生向往的淡远意境,他用对神仙的怀想和向往,反衬自己对官场的厌倦与无奈,借怀仙之题抒发胸中丘壑,文字与笔墨互为表里,禅心、文心、书心三者交融。上海博物馆所藏董其昌《行书七绝诗轴》(沪1-1428),运笔轻松,任性率真,神满韵溢,逸致翩翩,点画既有线之流动,又有点之跳跃,情酣意足、跌宕多姿的古雅意态跃然纸上。与《怀仙楼赋》八屏创作年代大体相同,同属其晚年之作。 之后,董其昌已无心于仕途,将大量心力投入书画鉴藏,步入晚年鉴识的圆融化境。彼时他已遍历南北藏家珍迹,半生鉴阅积累的史识与禅悟相融,品鉴标准褪去早年对形迹的苛求,专以气韵、源流辨古今真伪。闲暇常与陈继儒、袁枢等旧友雅集,展观藏品、辨析画派脉络,延续松江文人鉴藏交游传统。晚年他持续搜求董源真迹,托藏家万邦孚寻访古画,崇祯六年得董源《夏山图》,次年又获《秋山行旅图》,并先后数次作长跋梳理北苑笔墨特征,完善“四源堂”藏品体系,以董源为核心夯实南宗画理论根基。鉴辨之时,他不再拘泥款识印章,侧重从皴法、布景、笔墨气息断代,针对宋元古画递藏脉络细致考证,修正前代赏鉴家的误判。同时,他整理半生观画题跋,补充晚年鉴识心得,完善《画禅室随笔》鉴藏篇目,梳理从王维、董巨至元四家的南宗传承谱系。其晚年鉴藏不再执着搜罗奇珍,重在以古证道,借书画品鉴参悟禅理,把鉴藏视作印证“宇宙在乎手”艺术理想的途径,留下大量考据详实、兼具理论深度的题跋文字,成为晚明鉴藏体系的收官总结。 董其昌早年临仿古代法书名帖,从东晋“二王”到唐代欧、褚、颜、柳、张旭、怀素,从五代杨凝式到“宋四家”,从元代赵孟顺到明代诸家,无所不学,而对颜真卿、米莆等人用功尤深。他认为“学书不从古人,必堕恶道”。晚年之后,跳脱摹古的“渐修”阶段,抵达“一超直入”的悟境。追求泯没棱痕的淡意之美,他在临颜真卿争座位帖册》后自题:“晚年人作书,云花满眼,如老妪靓妆,以淡去浓,以拙去媚,独争座位为可宗尚。”这里的“以淡去浓,以拙去媚”正是董其昌晚年行书审美观念的艺术追求,并成为晚明士大夫的主流审美趣味。《怀仙楼赋》以厚重温润的笔法,呈现晚明禅悦风气下士大夫的艺术面貌。八屏通景的宏大布局,既不失官员身份的端庄气度,又藏文人独有的闲散禅意,内外心境在这件作品中达成统一。 董其昌以禅论书、重韵轻骨、泯没棱角的审美标准,重塑后世书法评判标准。清代康乾二帝极度推崇董书,朝野士人竞相摹习,直接主导百年馆阁书风走向,以至乾嘉之前,帖学发展基本笼罩于董氏范式之下。他刊刻《戏鸿堂帖》系统汇辑魏晋唐宋法帖,为后世学书提供完备临摹范本。其“妙在能合,神在能离”的学书理念,启发后世书家临古不泥古,催生晚云间、娄东等地域性书家群体,同时影响王时敏、查士标等画家兼善行草的笔墨格调。董其昌构建的淡逸禅意帖学体系深刻影响明清至近现代书坛,成为贯穿近四百年帖学发展的核心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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