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1110-1174）、沈倬（南宋）、魏铸（南宋）等 大乘妙法莲华经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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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页(7册) 水墨纸本 YU YUNWEN, SHEN ZHUO, WEI ZHU, DENG Seven Volumes of Saddharma Pundarika Sutra album; ink on paper ①30.5×11 cm.×112 12×4 3/8 in.×112 约0.3平尺（每幅），②30.5×11 cm.×126 12×4 3/8 in.×126 约0.3平尺（每幅），③30.5×11 cm.×120 12×4 3/8 in.×120 约0.3平尺（每幅），④30.5×11 cm.×144 12×4 3/8 in.×144 约0.3平尺（每幅），⑤30.5×11 cm.×138 12×4 3/8 in.×138 约0.3平尺（每幅），⑥30.5×11 cm.×132 12×4 3/8 in.×132 约0.3平尺（每幅），⑦30.5×11 cm.×112 12×4 3/8 in.×112 约0.3平尺（每幅） 竞投本件拍品，请与本公司有关业务人员联系提前办理特殊竞投号牌。 2.大宋绍兴二十五年（1155）乙亥四月望日弟子虞允文敬写。 3.绍兴二十一年（1151）岁在辛未闰四月望日，弟子魏铸敬书完。 鉴藏印：荆山、张镠 2.三根普润，弟子蒙恩。化城虚设莫为真，再观智胜因。十六王孙，八面证金身。南无大通智胜佛。 3.五百弟子，记证金仙，多宝佛塔涌其前，乐说起根源，为法求贤，听演妙莲诠。南无过去多宝佛。 4.曼殊启教，拥护真诠。坚持四法得安然，地涌众多千。阿逸重宣，寿量广无边。南无阿逸多菩萨。 5.难持随喜，清净诸根；顿忘人法，礼常存。神力遍乾坤，付授惇惇，殒命报洪恩。南无法华会上佛菩萨。 6.法华海会，婆伽亲宣，三周九喻，义幽玄七卷，总包含六万余言，唱诵利人天。南无护法诸天菩萨。 7.法华七卷，宋绍兴间沈、虞诸公七人所书，至今六百余年，纸字完整，真佛法呵护也。但其中三卷款识、赞诵稍有阙略，余因补书，顿还旧观。然虞公督师江上，功业奕奕，而皈依三宝如是，洵奇士耶。真空居士。钤印：一切众生弟子 8.养庵先生新获宋南渡初沈灵诸人合写法华七卷，其第六卷为雍虞公所书。虞公为吾蜀先贤，伟绩鸿才，震耀千古，而翰墨乃绝少流传。余方编辑蜀贤遗集，彬甫此经跋语，正可补入，浣诵再三，欣喜无量。壬申（1932）八月蜀南后学傅增湘志。钤印：沅叔 2.“张镠”鉴藏印屡见于历代名迹之上，如顾恺之《女史箴图》、黄筌《写生珍禽图》、赵昌《写生蛱蝶图》、梁楷《东篱高士图》、李山《风雪杉松图》、卫九鼎《洛神图》、富弼《尺牍》及赵孟《尺牍六帖》等，皆钤有此印，足见其经眼之宏富，流传之广远。按张镠，字黄美，清代扬州人，精擅裱褙，兼通鉴赏，于清初扬州书画圈中颇为活跃，与大收藏家梁清标往来密切，常为其搜购名迹。其鉴藏印记能累见于宋元以来剧迹之上，正可见张氏眼光之不凡，亦足证本幅在书画传承脉络中所据之地位。 3.傅增湘题跋中明言“养庵先生新获”。按“养庵”为周肇祥（1880-1954）之号，周氏字嵩灵，号养庵，浙江绍兴人，近代著名收藏家、书画家、金石学家，曾任北京古物陈列所所长，精鉴赏，富收藏，与当时学界、藏界往来甚密。傅增湘为近代著名藏书家、版本目录学家，与周肇祥交谊颇深。 4.傅增湘题跋署“壬申八月”。据傅熹年先生提供《傅增湘日记》载，壬申年（1932）八月初四日，“周养庵来，以宋人书法华经属题”。按，周养庵即周肇祥，是知此册确出周氏收藏，且于八月初四日亲携至傅氏处请为题识。日记所载与册上题跋年月密合，足证傅增湘当日审定题跋之实，亦可补正此册流传之缺环。 虞允文（1110-1174），南宋隆州仁寿（今属四川眉山市仁寿县）人，字彬父，一作彬甫。绍兴进士。南宋初年名臣，唐朝名臣虞世南之后。绍兴三十年（1160）使金，见其大举运粮造船，归请加强防御。次年，以参谋军事犒师采石（今安徽当涂境内），适主将罢职，三军无主，而金完颜亮正拟渡江，遂毅然督战，大破金军。三十二年，任川陕宣谕使，与吴璘共谋进取，收复陕西数处州郡。乾道五年（1169），为相，任用胡铨、王十朋。八年，再任四川宣抚使，在蜀年余病死。虞允文姿貌雄伟，慷慨磊落。早年以文章致身台阁，后遭逢危局，挺身而出，出将入相近二十年，史称其“战伐之奇，妙算之策，忠烈义勇，为南宋第一”。其书法“词语详雅，气象雍容”。 据元陆友仁《吴中旧事》载：魏铸，南宋绍兴间人，善书，学虞世南《孔庙记》。《太和宫碑》是其迹。 被历史淹没的一批宋代书家佳作重现于世 ——南宋抄《妙法莲华经》七册的抄经人、母本及流传考证 上海人民出版社前总编辑、《书法研究》顾问、特约编审、宋史专家 李伟国 深圳市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独立学者 张庆 概述 在宋代，佛教的思想和理论（教义）对世俗社会的影响很大，从皇室、官僚士大夫到普通民众，对于佛教寺院的财物支持和写经供养等活动，信众皆尽其所能积极参与。南宋初，尽管雕版印刷技术已经成熟，且已有以《开宝藏》1为代表的成套佛藏和单刻本佛经，但仍以传统的手抄佛经最能体现虔诚。 南宋绍兴间抄写《妙法莲华经》七卷，卷首有《妙法莲华经弘传序》，署“终南山释道宣述”，各卷卷名下署“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经折装2，七册，纸略黄，高30.5厘米，字心高24.6厘米，每纸纸宽约58厘米，每开宽22厘米，每两纸拼接沾合处宽约2厘米，粘合处有纸数序号，如卷一，卷四编号一至二八，卷六编号至十九。（图一）页面上下有红色界栏，第一卷（册）半页6行，行16字，第二至第七卷（册）半页5行，行17字。第一卷与后六卷行款不同。其行款与敦煌写经基本相同3，与瑞安县慧光塔（宋仙岩寺塔）发现的《妙法莲华经》七卷一部行款高度一致4。从纸数编号系统观察，此七册大多有异，原非同一套抄经，但为《妙法莲华经》同一译本，抄写时间接近。 每册封面所裱丝织品莲花纹，均以绿色为基调，间有红色，题签字体一致，题签下均有印章“荆山”，封底所裱丝织品以绿色略带黄为基调，第四、七二册纹样有异，且以黄色为基调。（图二：七册封面封底） 因为内卷行款不尽一致，且非抄于一时，故目前所见此七册最后的统一装裱，应为后人。据实物观察，各册各折折缝处背面均有修补，粘上约2厘米宽的纸条，有的还有补粘，现仍有多处断裂，少量页面有水迹，说明已经很多次翻阅，年深日久。 宋朝三百二十年，书家书法丰富多彩，但众多当时的名家佳作被历史所淹没。此本各册书法颇具特色，特别是绍兴间书家魏铸所书第七册等，为当时名家佳作，今重现于世，令人欣喜。 兹从此套宋人抄《妙法莲华经》之抄经人及其书法、经本及其母本、传藏装裱及其题记印章等方面论证其真实性和学术价值。 一、关于抄写者（供养人）及其书法 此七册《妙法莲华经》中，有三册卷末保存了抄写人（或曰供养人）的题记。 佛教抄经生、抄经人和供养人留下题记，至南宋初已有至少八百年的传统。敦煌遗书中所见例已极多，今谨以笔者担任执行编辑的《上海博物馆藏敦煌吐鲁番文献》为例5，如上博01（2405）佛说维摩诘经卷上（27-27）有后凉麟嘉五年（393）王相高题记，（图三）上博05（3260）大般涅槃经卷九卷末（25-25）有北周建德二年（573）吐知勤明题记（图四），上博18（3322）妙法莲华经卷第五（8-8）有唐仪凤二年（677）群书手张昌文写经题记（图五），上博25（25644）佛说佛名经卷第六卷尾有五代梁贞明陆年（920）题记（图六）。至宋代一以贯之，上博附09（41125）胞胎经一卷（8-8）有皇祐元年（1049）苏州长洲县尹山乡弟子何承臻等题记（图七），上博附10（42206）有熙宁元年（1068）抄经题记（图八）。 在历代佛教抄经中，以《妙法莲华经》为最多，宋代之与此样态接近者，其实物如温州瑞光寺塔第三层塔心的砖龛天宫内发现唐五代碧纸金书《妙法莲华经》抄本，第二卷末墨书题记“大和辛卯（931）四月二十八日修补记”，卷七末有五代后周显德元年供养人题记： 时显德三年，岁次丙辰，十二月十五日，弟子朱承惠特舍净财，收赎此古旧损经七卷，备金银及碧纸，请人书写，已得句义周圆，添续良因。伏愿上报四重恩，下救三涂苦，法界含生，俱沾利乐，永充供养。 纸纵27-27.7，每行17字。 温州瑞光寺塔发现《妙法莲华经》刻本，引首有宋天禧元年九月供养人题记。 日藏《五百罗汉图》中所见金书供养人题记： 丰乐乡故干里古塘保，将仕郎陈□（景）逸、妻蔡百二娘，施财 画此，入惠安院常住供养，功德随心圆满。戊戌淳熙五年，干僧义绍题，周季常笔。 见于前人记载者如清叶昌炽《缘督庐日记抄》16卷光绪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又见示宋人书《妙法莲华经》磁青纯金银字。余以好收经幢，故于唐宋经生字辄能辨其真□□，此经苍劲盘郁，鲁公嫡乳。开宝去唐不远，是以能之。若宋中叶以后，则不复有此笔矣。首卷前二叶画佛象后题字三行，曰： 信佛弟子杜遇特发志诚，敬写金银字《妙法莲华经》一十部，奉为四恩三有，普及一切有情，自他同得福德智惠二种庄严，读诵见闻，俱登佛果。时开宝六年癸酉六月十二曰题。 次叶列《妙法莲华经传序》，终南山释道宣述。序下又有题字两行云： 越州祥符寺比丘道弥施财再赎受持。时绍圣改元次甲戌仲夏日题。 ……自开宝癸酉讫今九百余年，烂然夺目，非佛力䕶持，何以得此？为之合十赞叹不已6。 今所见宋人抄《妙法莲华经》（以下径称此本）卷第一有沈倬题记，卷第六有虞允文题记，卷第七有魏铸题记。 卷第一末供养人题记： 平江府吴县利娃乡采莲泾桥南水西居住奉 三宝弟子沈倬，谨书此经首卷，用申追荐 亡妻颜氏四八娘子六月初十日远忌，超生净 域。皇宋绍兴二十有四禩，岁次甲戌，五月旦日。 查北宋政和三年，升苏州为平江府，治吴县、长洲（今苏州）。辖境相当今江苏苏州、张家港、太仓、常熟、昆山等市和上海市的嘉定、宝山等地区。元改为平江路。故平江府之称仅在北宋末至南宋这一段时期。 《吴县金石考》“报恩寺塔砖”注：正书，无年月，文有“原住东京，今寄居平江府吴县利娃乡”云云7，又另一“报恩寺塔砖”注：文有“处州松阳县久智乡第十七保囗囗村居住，今寄居平江府吴县利娃乡白磰桥桥北章家巷巷西居住。弟子杨公远”云云8。又《缘督庐日记抄》：九日得申季书赠咸淳井阑诗记，共八面，一面题亨泉二大字，一面刻记，剥蚀甚。据《宝铁斋金石跋尾》，可识者惟首行“城府城利娃乡”六字，今并此六字不可辨矣9。《（洪武）苏州府志》列“吴县各乡坊名”：馆娃坊，阖闾坊，坤维坊，常乐坊，白华坊，南宫坊，闻德坊，右七坊利娃乡10。 可知利娃乡在平江府吴县，且在府城。宋人以为吴县利娃乡之“利娃”宜为“丽娃”11。 采莲泾桥在吴县城内。《吴郡志》：在城内东南隅、运河之阳。此种莲旧迹也，今可通舟。《南畿志》：上有采莲泾桥。宋著名人物陆佃卒于姑苏采莲泾12。宋张孝祥《请无着住资寿就报恩开堂疏》：明月堂中，昔分半坐；采莲泾上，今建刹竿。不忧此道之无传，赖有斯人之足慰。人天合杂，山水清明13。南宋绍定初年所刻《平江图》原石今在苏州碑刻博物馆，在此图右下部即府城东南隅，可见东西向的“采莲泾桥”，“采莲泾桥南水西”，当指图中以采莲泾桥与其西红鸭桥为北界，两条南北向水道之间的区域。（图九①②③） 唐时苏州即有报恩寺，李华《故左溪大师（玄朗）碑：“弟子衢州龙丘九嵓寺僧道宾，越州法华寺僧法源、僧神邕，本州灵隐寺僧玄静、栖嵓寺僧法开，苏州报恩寺僧道尊，皆菩萨僧，开左溪之秘藏14。”苏轼《舍铜龟子文》：“苏州报恩寺重造古塔，诸公皆舍所藏舍利。予无舍利可舍，独舍盛舍利者，敬为四恩三有舍之。故人王颐为武功宰，长安有修古塔者，发旧葬，得之以遗予，予以藏私印。成坏者有形之所不免，而以藏舍利则可以久存，藏私印或以速坏。贵舍利而贱私印，乐久存而悲速坏，物岂有是哉。予其并舍之15”。南宋重修的报恩寺塔今仍存世，俗称北寺塔，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绍定《平江图》中，北端的报恩寺是平江府城中规模最大的寺院，隔城内第一横河是另一座古刹能仁寺，府城西北方向尚有普贤院、雍熙寺、朱明寺、景德寺、龙兴寺、永定寺；城之东北，有北禅寺、北观音院、宝光寺、灵鹫寺、祥符寺、传法寺、妙严寺、广化寺、天宫寺、宁国寺、宝积寺、资寿寺、仁王寺、光孝寺；城之西南，有马禅寺、资福东院、开元寺、瑞光寺；城之东南，有东禅寺、定慧寺、万岁院、报恩院、竹堂寺、妙湛寺、圆通庵、积庆院、普照院、觉报寺、重升院。 由上引文献，可证沈倬题记的真实性无可置疑，虽然绍定《平江图》晚于绍兴二十四年七十余年，其所描绘的府城格局、寺庙分布尚可参考。沈氏居住在宋平江府府城利娃乡，地处府城东南，附近即有众多佛寺，包括至今北宋双塔犹存的万岁院及其西定慧寺。追荐亡妻的佛寺是居家近旁佛寺，还是府城中他处佛寺，乃至最大的报恩寺，有待进一步考证。沈倬所抄仅首卷，其人生平暂无考。由此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假设：此七册《妙法莲华经》产生于南宋初的平江府，是当时多位士人为平江府的一座寺院抄写供养的。（卷第七题记者魏铸亦为苏州人，详见下文） 此本卷第一整册五十六开671行，书体为楷书。书写一丝不苟，由始至末，通篇风格统一，可知其擅长书写。其书出自北宋蔡襄，书写沉着老道，笔画圆润，深得精髓。本册写经与蔡襄三十三岁所书《海隅帖》（图十）加以对比，可知一二。 卷第六卷末题记： 大宋绍兴二十五年乙亥四月望日，弟子虞允文敬写。（图十一） 虞允文为南宋著名人物，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绍兴十年虞允文丁母忧，念父之鳏且疾，七年不离左右。绍兴十七年父卒，以父任入官，曾为名山县令16。绍兴二十四年三月，与张孝祥同榜中进士17。时秦桧当国，蜀士多屏弃，未得重用。至绍兴二十五年十一月秦桧死，方得中书舍人赵达举荐，召对上殿，除秘书丞，累迁礼部郎官。此题记书于绍兴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正是及第后未得重用之时。杭州六和塔有《四十二章经》刻石，书写者有沈该、汤思退、虞允文等42人，书于绍兴二十二年至二十九年之间18，亦可证虞允文在中进士前后甚热衷于做佛教功德。 虞允文所抄“随喜功德”与“法师功德”分别对应第十八品和第十九品，二者核心区别在于：‌随喜功德侧重“闻法生信”的初心善根，法师功德侧重“受持修行”的六根清净果报‌。‌‌ 此年虞允文正值中年，全篇六十六开676行，书风为颜体楷书。结构端正，横平竖直，书写规范，自然熟练。字形略扁，呈横向伸展。书经完成，尚写下“一万三百二十九字”，足以证明虞允文当时抄写之认真。 此本题记、抄经正文书法风格与今存虞允文所书六和塔《四十二章经》之数行石刻（图十二）及传世虞允文晚年手札相比较，书写习惯保持一致，如字形结构上皆呈方形略扁，笔画平正，横画横向舒展。特别是经文里“辶”部，第一个转折起笔，进行比较，书写方法完全一样（图十三）。作为一名书写者，有些个人细微的书写习惯贯穿一生，连他自己也未曾关注，故可作为判断书写者手段之一。在用笔上，写经则多了些许绞转用笔，考虑到虞允文其时正处于被秦桧打压之中，而《四十二章经》和手札则处于春风得意之时，在两个比较极端的特定环境下抄写经文，书写者的心情不同，自然显现于笔端，此应该是其风格出现差异之原因所在。另有《凤墅续帖》卷四所刊虞允文两件札子，（图十四）笔法则介于两者之间。其中一札言“邓州城事”，应即虞允文隆兴元年（1163）所奏《论唐邓不可弃疏》，时间亦不远，故可以资比对。 对于虞允文书法，徐利明先生如是评价：“虞允文的书法艺术风格以钟繇为基本，其书的横向取势、扁平构架、点画用笔多含隶意，尤近于《荐季直表》”。19曹宝麟先生评价“他得益于颜真卿，而又受李建中的影响，没有李氏的险，却有颜氏的拙。”20本册写经的出现，则充分证明了虞允文对颜体书法研习之深，也展示了虞允文书法风格的丰富性。 第七卷卷末题记： 绍兴二十一年，岁在辛未，闰四月望日，弟子魏铸敬书。完。 据元陆友仁《吴中旧事》：魏铸，绍兴间人，善书，学虞世南《孔庙记》，《太和宫碑》是其原迹21。按《吴中旧事》所记多有出处，此条未注，其下条“麋师旦，字周卿，吴人”云云，下注《夷坚志》，则魏铸条或亦原出洪迈《夷坚志》。 据此册所见，魏铸小楷书风古朴，字形稍扁，明显出自虞世南，隐约可见少许褚遂良书风，然厚实过之，尚有魏晋遗风。此册书风与文献所述吻合，实为宋人书法之佳作。 其余四册，题记和落款皆已散佚，不知书者为何人，但其书写水平均不俗。第二册、第三册书写者，笔画工整，结构端正。从此可略窥印刷宋体之源。第四册书写典型师法北宋黄庭坚楷书，风格骏健、舒放，结构沉稳，技法纯熟，以此书风抄录经卷则极具禅意气韵。第五册书写者，书风近颜体《小字麻姑》。 可见此本七册，均非一人所书，书法水平或略有高下，然无疑均属佳作，十分难得。 二、由经文母本、避讳和音考察其母本和时代 经文母本和文字避讳 此本经文为鸠摩罗什译本，前有道宣序。道宣（596-667），唐佛教南山律宗之创始者。俗姓钱，润州丹徒（今属江苏）人，一说长城（今浙江长兴）人。十五岁依长安日严寺慧?律师受业，十六岁落发。隋末，依大禅定寺智首受具足戒。唐武德中，在智首门下听受《四分律》。常跋涉山川，去四方广泛参学，三十岁后从事著述。贞观十六年入终南山丰德寺，后长住此山，与名医孙思邈为林下之交。十九年，玄奘自西域回国，道宣被征召至弘福寺译场任缀文大德，参预译事。显庆二年任长安新建西明寺上座，同年七月迎请玄奘入寺译经，躬参译业。道宣外博九流，内精三学，知识渊博。一生精持戒律，从事《四分律》整理弘化，著有《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等。另著有《广弘明集》三○卷、《续高僧传》三○卷等。 此本第一卷第一开首行、5行、9行三“弘”字阙末笔，应为避宋讳。第二开“弘”字“敬”字均不避。后文亦无阙笔避讳字，如第一册第三十一开第三行“慇”，第三十五开第一行“殷”，第二册第五十二开“弘”字不缺笔。避讳并不严格。王招国先生提示，“弘”字缺末笔是否系避清讳？如系避清讳，则后文亦应严格避讳。或系前代写本清代重装时避清讳，则应将“弘”字末点刮去，但此本无此类痕迹。 潘宗周《宝礼堂宋本书录》子部妙法莲华经七卷：《妙法莲华经》七卷七册，卷首《妙法莲华经》弘传序，次行题“终南山释道宣述”。每卷首行题“妙法莲华经卷第几”，次行题“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奉诏译”。凡二十八品，分为七卷。密行细字，书法宗率更体，镌印俱精。版式半叶十行，行二十一字。梵夹式本，上下单阑。宋讳，仅卷首“弘”字阙笔22。所述与此本译者、序者同，避讳同，行款亦略同。 唐智升之《开元释教录》记《妙法莲华经》八卷，注记：古本七卷。又玄应师之音义，据八卷本。 可见此本之母本为《妙法莲华经》流传有序的通行版本。 经文断句与重点提示 此本经文除偈外多有小红圈断句，如卷第一前三开。第三十六、三十七开第2-4行有小黑圈断句。卷第二、卷第三除偈外均有小红圈断句。卷第四至第二十七开有小红圈断句，后部分隐约有之，第三十九品第十一开以下无。卷第五无小红圈断句。卷第六部分隐约有之，如第十九、二十开，二十四至二十六开，以下大部分亦多有。卷第七第三开后部分页面隐约有之小红圈断句，而红色已褪去。 经文中还有少量大红圈提示，如卷第一第二十四开“广宣法华经”下，第二十八开偈前，第五十二开，第五十三开偈中有三个大红圈（其他几册亦大多如此），卷末两句下。卷第二第三十五开第四、五行大红圈，第六十开第四行大红圈，第六十三开第七、九行大红圈。卷第三第二十八开第八行“大通智胜佛”下大红圈。后如之。 据上所述可以判断，断句和大红圈为抄写入寺院后寺院僧人研读时所加。在传世和出土佛经中有类似的情况。如上博42（39644）大小乘廿二问本23，（图十四）浙江46824。（图十五） 随经音切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此本七卷除第四、第七以外，卷末均有《音》（或可称《音切》）。卷一第五十四、五十四、五十六开为随经音，分品。卷二第六十二-六十四为随经音，分品。卷三第六十二开为随经音，分品，篇幅明显比前两卷少。卷五第六十七、六十八开为随经音，分品。卷六弟六十五、六十六开为随经音，分品。 《开宝藏》及其复刻本赵城金藏、高丽藏，以及北宋福州藏等，均无随经音义。但随经音义自隋代窥基即有，敦煌写本可见。唐《玄应音义》卷六为《法华经》，《慧琳音义》卷二十七为《法华经音训》（基本录自玄应）。五代晋僧可洪有《大藏经音义》四百八十卷，今《高丽藏》有其《新集藏经音义随函录》三十卷25。可洪秦人，住长安石羊寺。初习儒业，能文。既皈佛，博通经籍。时讲说，座下恒盈百众。据黄仁瑄研究，后唐长兴二年—后晋天福五年（931-940），释可洪在河府方山延祚寺编纂《新集藏经音义随函录》，为玄应音义二十五卷注音释义26。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有此书抄本。此书名为《音义》实以音为主。 是为佛经撰音义以助研读，早已有之，有随经附音义者，有集音义为一书者，而此本之随经音切，与上述诸书有较大差异。 宋有俨笺《法华文句记笺难》四卷，元丰元年序。四卷后附《法华随经音切》，其说明云：凡为字平、去二声，慈恩别有章门。今于平声人多去呼者音之，其闻易解并去声者，此则存略。赤城娑门有严录27。 有俨撰《法华随经音切》之收字、反切等与此本有多少、同异，然为一个系统。如： 推排上以惟切。应师二音，一同上，二土回切28。按此本“上昌惟切，应师两音，一同上，二土回反”。 此苦难处旧难、处二字皆去声呼，今依应师，上平声，下上声29。按抄本无“呼”字，他同。 黮他感切。应师于斩奴30。按抄本黮他感切。应师借音于斩反。 出内上又瑞切。下而瑞切。此依江南古师读之。应师出字同上。内字如常31。按抄本“上尺瑞切。下而瑞切。此依江南古师读之。应师出字同上。内字如常”。 而语使言语御音，下文除莫复与语、又以软语作上声呼之，其余并同御音32。按抄本“语字御音，下文惟莫复与语、又以软语作上声呼之，其余皆同此”。 黧力号切33。按抄本“力兮切”，是。 五百比丘句。尼字属句34。按属下应有下字，抄本不误。 嘱累品累字良伪切。旧音力委切，非35。按抄本同。 宿王秀、夙二音36。按秀上应有上字。 膻经音作输千【当作干】切。人多以干为千，非矣。《禅秘要经》作释看切。又周本作书安切，与干音韵同。当知非千字也。下咒中膻字，皆同输干切37。 据上可证，此本音切非照抄有俨。 四声标示 此本卷第一末《音切》《序品》“比丘”下云：“上通三音，不点者鼻音，若点者请依点法读之。”以下多有同类提示。今检阅此本各卷经文声读情况举例如下。 第一册序品末（第二十八开）“雨法雨”之第一个“雨”字右上角有小黑圈表示读去声，第二十九开第二行“引”字左边刮去重写（又第五十三开第六行“赞”刮去重写，第六开有在行间补写漏句者）。第三十一开第二、四行“思”右上角、“度”右下角第六行“量”右上角，第十行“量”右下角有小黑圈表示读去声，又第三十六开第7、9、10三行中两个“令”字左下有小黑圈表四声，第三十七开有部分小黑圈断句，第7行“种种”左上角有小黑圈表四声，第三十八开第二、七、八行同，又第四十五开第四行同，卷末音第五十四开第二行“比丘”下注“上通三音。不点者鼻音，若点者请依点法读之”。 第二册多音字字角小红圈标声（如第六开第四、八行“为”右上角，第九开第八行“离”右上角，第九行“为”左下角，第十三开第八行“种”左上角，第九开“雨”右上角，第十八开第七行“与”右上角，第二十七开第七行“难”右上角，第三十三开第六行“称”左上角，第三十六开第五行“恶”右上角，第三十九开第二行“难”“处”右上角，第四行“观”右上角，第四十开第三行“为”左下角，第五十七开第六行“乐”右上角、第九行“种种”左上角，第六十开第六行“应”左下角） 第三册及小红圈多音字声标（如第七开第二行“分”右上角，第六开第一、四行“种种”左上角，第三行“为”左下角，第十行“离”右上角，第十开第三行“为”右上角，第十八开第九行“种种”左上角，第二十八开第六行“乐”右上角，第七行“行”右上角） 第四册第四开第八行“观”右上角。第六开第二行“乐”右上角，第六行“行”右上角， 可证声读标注应为原有。 关于随经音切和声读的问题，还有较大的研究空间。此本不仅为书法佳作，也具有较高的学术研究价值。 三、由装裱、卷题、题记、印章等考察其现存样貌的形成和递藏 张镠 此经第七册首页右下角与末尾左下角，各有一枚“张镠”白文印。 《石渠宝笈》著录分别于《宋李成茂林远岫图》、《宋赵令穰鹅群图一卷》、《宋赵昌蛱蝶图一卷》之后有“䢴上张镠黄美拜观”印。 吴其贞在其《书画记》著录，有多次曾于张黄美处观看藏品，更于卷五云：“赵松雪《写生水草鸳鸯图》，此图观于扬州张黄美（镠）裱室。黄美善于裱褙，幼为王公通判装潢，目力日隆。近日游艺都门，得遇大司农梁公（清标）见爱，便为佳士。时戊申季冬六日38。” “䢴上”即为扬州古称，由是知张镠字黄美，乃扬州人。精擅裱褙，兼通鉴赏，于清初扬州书画圈中颇为活跃，与大收藏家梁清标往来密切，常为其搜购名迹。张镠与梁清标（1620-1691）、吴其贞（1609-1678）为同时代人，故与梁清标、吴其贞两人年龄也应相仿佛。 “张镠”鉴藏印屡见于历代名迹之上，如苏轼《覆盆子帖》（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蔡襄《门屏帖》（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朱熹《大桂驿中帖》（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顾恺之《女史箴图》、黄筌《写生珍禽图》、赵昌《写生蛱蝶图》、梁楷《东篱高士图》、李山《风雪杉松图》、卫九鼎《洛神图》、富弼《尺牍》及赵孟《尺牍六帖》等，皆钤有此印。前几年引起热议的苏轼《功甫帖》也有“张镠”鉴藏印，（图十六）足见其经眼之宏富，流传之广远。按其鉴藏印记能累见于宋元以来剧迹之上，正可见张氏眼光之不凡，亦足证本幅在书画传承脉络中所据之地位。 综上所述，张镠大概率即是流转经手者也是装裱人。 题签与“荆山”印 此七册经文一套齐全，题签统一。从材质看，签条与封面封底材质类似，两者应属同时装裱，具有明代苏裱的淡雅气息。题签者未留姓名，仅有“荆山”印章这一条线索。“荆山”为朱文玺印风格，篆法略显笨拙，时代气息应该属明末清初。其题签“妙”字从“玄”少一点，（图十七）应为避清初玄烨讳。故猜测题签者当生活在明末清初间，早于真空居士。 明清间字、号“荆山”者有数十人，经梳理具备与苏州相关，有收藏能力，具有文采或善于书写者有两人： 其一：吴士玉 吴士玉（？-1733），字荆山，江苏吴县人。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进士，清雍正年间官至礼部尚书。有文名。谥文恪。《江南通志》《苏州府志》均有传，曾任《子史精华》总裁，著有《映剑集》《兰藻堂集》。 吴士玉书迹尚存，其书丹《皇清侯赠奉政大夫郎钦大宾宋公元配太宜人刘太君墓志铭》今存河南商丘王楼乡三陵台供销社院内。对比书迹当非一人，故原本籍贯与身份都比较适合的吴士玉，可排除。 其二：余珣 余珣字荀若，号荆山。常熟人。善写生，梅雀草虫，笔有韵致。39 《常昭合志稿》卷三十二有传略：“余珣，字荀若，号荆山，善写生，师邱庆余而自成一家。弟璜亦工人物。子省，字曾三，蒋文肃荐入画院，同值九人，省恩遇最优，赏赍频数。在苑三十年，以老告归。”40其子余省（1692-767），字曾三，号鲁亭，江苏常熟人，清代著名画家。师从宫廷画家蒋廷锡。擅画花鸟、虫、鱼，尤其擅画蝴蝶。乾隆时与唐岱、周鲲同供奉内廷，故得院体情致，并参以西法，色彩及明暗关系处理恰当。传世作品有《菊石图》《花鸟图》等，画与书风格皆显工整。 余珣，若由其子余省的生年往前推二十五年则可得其大体生年为1667，时间相吻合。且精于书画，具有题签之条件。 真空居士 卷第七卷末题记： 法华题记，宋绍兴间沈、虞诸公七人所书，至今六百余年，纸字完整，真佛法呵护也。但其中三卷款识赞诵，稍有阙略，余因补书，顿还旧观。然虞公督师江上，功业奕奕，而皈依三宝如是，询奇士耶？ 真空居士敬识【一切众生弟子章】 由“六百余年”可知，真空居士当属乾隆朝人（1750年左右）。查对文献，明朝万历间有名为真空居士者冯梦祯，名号虽符合，时间不对，故可排除。另清初董若雨撰《西游补》十六回，书前有《西游补序》、《读西游补杂记》、《西游补答问》等；书后附《西游补总释》，署名真空居士，不知是否此人，姑存疑。 据真空居士题记：“法华题记，宋绍兴间沈、虞诸公七人所书，至今六百余年，纸字完整，真佛法呵护也。但其中三卷款识赞诵，稍有阙略，余因补书，顿还旧观。”也就是说，此七卷中的有三卷的赞诵是真空居士补写的。我们来考察一下实际情形。 卷一卷末没有赞诵，是因为其卷末无空白处可以补写或补纸。 卷二末补纸补写赞诵，其书法风格与真空居士题记相合： 如来喻说，三界为家。火宅门外布三车。诸子竞纷华。长者欣夸，授记果无差。 南无未来华光佛 卷三末补写赞诵，其书法风格与真空居士相合： 三根普润，弟子蒙恩。化城虚设莫为真。再观智胜音。十六王孙，八面证全身。 南无大通智胜佛 卷四末原页面空白处补写赞诵，其书法风格与真空居士题记不合： 五百弟子，记证金仙。多宝佛塔涌其前。乐说起根源。为法求贤，听演妙莲诠。 南无过去多宝佛 卷第五偈末有后人补写“妙法莲华经卷第五”，其实原有尾题。尾题下有：一万七百四十字。末补纸补写赞诵，其书法风格与真空居士题记相合： 曼殊启教，拥护真诠，坚持四法得安然。地涌众多手，阿逸重宣，寿量广无边。 南无阿逸多菩萨 卷第六尾题后：一万三百二十九字。卷六末原页面空白处补写赞诵，与真空居士题记书法风格不相合： 持随喜，清净诸根，顿忘人法礼常存。神力遍乾坤。付授谆谆，殒命报洪恩。 南无法华会上佛菩萨 卷七末原页面魏铸题记后空白处补写赞诵，与真空居士题记书法风格不相合： 法华海会，婆伽亲宣，三周九喻义幽玄。七卷总包含，六万余言，唱诵利人天。 南无获法诸天菩萨 各卷赞诵与经文内容是相对应的。如： 卷第二《譬喻品》偈有“舍利弗来世，成佛普智尊。号名曰华光，当度无量众”。又有“舍利弗，若国邑聚落，有大长者，其年衰迈，财富无量，多有田宅及诸僮仆，其家广大，唯有一门，多诸人众，一百、二百乃至五百人止住其中，堂阁朽故，墙壁落，柱根腐败，梁栋倾危，周匝俱时，欻然火起，焚烧舍宅，长者诸子，若十、二十或至三十在此宅中。长者见是大火从四面起，即大惊怖而作是念：我虽能于此所烧之门安隐得出，而诸子等于火宅内乐着嬉戏，不觉不知，不惊不怖，火来逼身，苦痛切己，心不厌患，无求出意”等等。 卷第三《化城喻品》经有“佛告诸比丘，大通智胜佛（此本此下有大红圈）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十方各年百万亿诸佛世界六种震动，其国中间幽冥之处日月威光所不能照而皆大明，其中众生各得相见。咸作是言：此中云何忽生众生？又其国界诸天宫殿乃至梵宫六种震动，大光普照遍满世界胜诸天光”云云。 卷第四有《五百弟子授记品》，卷第五《从地涌出品》有“尔时，释迦牟尼佛告弥勒菩萨：善哉善哉，阿逸多乃能问佛如是大事。汝等当共一心，被精进铠，发坚固意。如来今欲显发宣示诸佛智慧，诸佛自在神通之力，诸佛师子奋迅之力，诸佛威猛大势之力”云云。卷第六有《随喜功德品》。等等。 承王招国先生提示，这类赞诵形成于明代，一般都是六句，被称为六句赞。 居上所述，在真空居士题跋之前，即明末清初，已经另有人收藏此经，并补写了三则赞诵，从书法风格分析，这三则赞诵也不是题签者所为，应属于题签者之后的藏家。 傅增湘题记、周肇祥 卷七卷末有傅增湘题记三行： 养庵先生新获宋南渡初沈灵诸人合写《法华》七卷，其第六卷为雍虞公所书。虞公为吾蜀先贤，伟绩鸿才，震耀千古，而翰墨乃绝少流传。余方编辑蜀贤遗集，彬甫此经跋语，正可补入。浣诵再三，欣喜无量。壬申八月蜀南后学傅增湘志。 傅增湘（1872-1950），教育家。字淑和，号润沅、沅叔，四川江安人。清末任直隶提学使，先后创办天津北洋女子师范学堂、京师女子师范学堂。辛亥革命后，曾任教育总长。长期从事图书收藏并进行版本目录研究。著有《宋代蜀文辑要》、《清代典式考略》、《藏园居士六十自述》等。 傅增湘是民国间首屈一指的藏书大家，同时又是第一流的版本学家、目录学家、校勘学家，其版本学、校勘学的成就有赖于丰富的善本收藏，同时又为其收藏水平的提高提供了学术上的依靠。傅增湘校雠结果除补乙删注于藏书、《藏园订补邵亭知见传本书目》、《藏园群书经眼录》及陆陆续续的藏书书目外，一生留有大量群书题记存于世。余嘉锡先生对傅增湘群书题记评价极高:“盖师卢抱经《群书拾补》之意，而进而益善，且加详焉。”“每读一书，辄为题跋一首，叙板本之同异，辨字句之讹谬，烛照数计，既精且博。至于撰人仕履，著书旨意，必详人所不能详，其常见者则略焉。”“其藏书题记，于板本、校雠二者，自道其所得，实能开自来目录家所未有。以先生书与《四库提要》合而观之，而后《隋志》所称刘向校书‘论其旨归，辨其讹谬’者，义乃大备。”41同时傅增湘工书善文，当时藏家皆愿请其题跋，这些题跋不单存于许多古籍，还存于许多古代书画之上。 题记中“养庵”即周肇祥，周肇祥（1880-1954），字嵩灵，号养庵，又号无畏，别号退翁，室名宝觚楼，浙江绍兴人，中国近代书画家、收藏家。清末举人，肄业于京师大学堂、法政学校，曾任北洋政府官员、古物陈列所第四任所长。傅增湘亦曾在北洋政府任职，故两人熟识。 题记壬申为1932年，《傅增湘日记》载是年八月初四，周肇祥找到傅增湘，嘱题宋人书《法华经》。从傅增湘题记可知，确认为“南宋虞允文真迹”。据《傅增湘日记》所载，当年题跋《法华经》没几日，傅增湘既往青岛，而周肇祥则陪其游览崂山。 综上所述，可以设想其形成和保存、递藏过程：宋代平江府某寺院，素有接受信众抄经供养做功德的传统，收藏了数量众多的历代抄经，其母本和写经纸应由寺院提供。其中《妙法莲华经》是最为通行常用的一部佛经。此后多年，寺内僧人研读不辍，或亦有居士借出诵读者，年月既久，不免损坏、遗失，原成套之抄本已经不全，至明末清初，有善士检出其中时代接近、行款大体一致的七卷，重加装裱，集为一套，即我们现在有幸目睹的的宋人抄本《妙法莲华经》。 在此文的撰写过程中，得到王招国先生、孙田女史的诸多指教，谨此致谢。 1　 《开宝大藏经》是北宋开宝四年（971年）宋太祖敕令高品张从信在益州刊刻的首部官版汉文大藏经，又称《开宝藏》或《蜀版大藏经》。该藏经以《开元释教录》入藏经目为底本，首次采用千字文编次，起“天”字终“英”字，共480帙5048卷，卷轴装帧，每版23行14字。历经十二年雕版，于太平兴国八年（983年）在汴京印经院完成初印。该藏经历经三次修订：咸平年间补入宋代新译经及太宗著述；天禧年间校改经卷结构并增补《贞元录》未收典籍；熙宁四年（1071年）刻版移交显圣寺后停止校勘，最终增至六千六百余卷。北宋末年原版毁于靖康之变，现存残卷仅12卷分藏于山西省博物馆等八家机构，另有零星残片存世。其版式特征与装帧形式对《高丽藏》《赵城金藏》等产生直接影响。 2　 经折装是一种中国古代书籍的装订方式，它将卷子长幅改作折叠，形成书本的形式，并在前后粘上书面。这种装订方式主要应用于佛教经典，因其便于翻阅和携带。经折装是从卷轴装演变而来，解决了卷轴装展开和卷起费时的问题。经折装的历史悠久，是中国古代装订技术的一种重要形式。经折装的特点在于其折叠的方式，使得书籍在保持传统卷轴装美观的同时，更加实用和便捷。这种装订方式在中国古代书籍装订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3　 据笔者观察，敦煌所出唐代写经大多每纸28行行17字。 4　 1966-1967年，温州瑞安县在慧光塔（宋仙岩寺塔）发现一批佛经和佛教艺术品文物，其中有《妙法莲华经》七卷一部抄本，经折装，每册51-66页不等，高30.2厘米，宽半页11.3厘米，外面用一种经过裱褙的黄褐色的硬纸作夹套，缚以彩色丝带。经文每半页5行，行15字，仙岩寺看经院住持灵素写于大中祥符八年四月至八月，至庆历三年才舍入塔中。题记后附注“女弟子孔氏十六娘施财买纸幷函子”。见浙江省博物馆《浙江瑞安北宋慧光塔出土文物》。 5　 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博物馆编《上海博物馆藏敦煌吐鲁番文献》一、二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上海。 6　 [民国]叶昌炽著《缘督庐日记抄》16卷，民国二十二年上海蟫隐庐石印本，光绪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第638、639页。 7　 [民国]李根源纂《吴县金石考》3卷，民国铅印吴县志本，第174页。 8　 同上。 9　 [民国]叶昌炽著《缘督庐日记抄》16卷，民国二十二年上海蟫隐庐石印本，第448页。 10　 [明]卢熊纂修《（洪武）苏州府志》50卷，明洪武十二年刊本，第256页。 11　 [宋]朱长文撰《吴郡图经续记》3卷，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187页。 12　《中华大典》工作委员会、《中华大典》编纂委员会编纂：《中华大典·历史地理典·山川分典·水总部江苏部分述·苏州府》，西泠印社出版社，2017年06月，第1版，第1050页。[明]卢熊纂修著，（洪武）苏州府志50卷，明洪武十二年刊本，第181页 13　 [宋]张孝祥著，辛更儒校注《张孝祥集编年校注》卷二六释语疏，《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中华书局，2016年10月，第1版，第815页。 14　 [清]董诰等编《全唐文》卷三百二十李华七，中华书局，1983年11月，第1版，第3242页。 15　 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九十册卷一九六三苏轼一一五，上海辞书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08月，第1版，第301页。 16　 《四川通志》卷七上：绍兴初为名山令。今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17　 《宋代科举资料长编-南宋卷上》第229页 18　 方爱龙《沈该等书四十二章经刻石》，《杭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六期。 19　 徐利明. 《中国书法风格史》，郑州：河南美术出版社，1997年，第346页。 20　 曹宝麟. 《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10页。 21　 [元]陆友仁撰《吴中旧事》1卷，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22　 潘宗周编，柳向春、佘彦焱点校《宝礼堂宋本书录·子部·妙法莲华经七卷》，《书目题跋丛书滂喜斋藏书记宝礼堂宋本书录》，中华书局，2020年12月，第1版，第336-337页。 23　 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博物馆编《上海博物馆藏敦煌吐鲁番文献》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上海。 24　 中国美术学院、浙江省博物馆、西泠印社编：《浙江书法大系》（宋代卷）下，上海书画出版社，2026年6月，上海。 25　 晋汉中沙门可洪，著《新集藏经音义随函录》三十卷，今见在《高丽藏》，然《统纪》四十三曰可洪进《大藏音义》四百八十卷，敕入大藏，可疑。见清李慈铭撰，由云龙辑《越缦堂读书记·十　宗教大藏经音义》，《学术笔记丛刊》，中华书局，2006年09月，第2版，第1101页。 26　 [唐]释玄应撰，黄仁瑄校注《大唐众经音义校注·前言一》，《音义文献丛刊》，中华书局，2018年01月，第1版，第2页。 27　 [宋]有严笺，顾美华整理：《法华文句记笺难·法华随经音切》，《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续编：汉传注疏部（二）》，中华书局，2020年06月，第1版，第261页。 28　 同上，第262页。 29　 同上，第263页。 30　 同上。 31　 同上。 32　 同上。 33　 同上，第265页。 34　 同上，第266页。 35　 同上。 36　 同上。 37　 同上。 38　 吴其贞著《书画记》，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2年8月，第591页。 39　 龚方纬著，宗瑞冰整理：《清民两代金石书画史·卷五·余氏书画名家金石附》，《中国近现代稀见史料丛刊（第一辑）》，凤凰出版社，2014年03月，第1版，第311页。 40　 常熟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点校：《重修常昭合志·卷二十　人物志·辛二·清·余珣》，凤凰出版社，2021年12月，第1版，第1266页。 41　 傅增湘:《藏园群书题记》，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卷前《旧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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