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枋（1622-1694） 归去来辞书画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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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卷 水墨纸本 1686年作 XU FANG Handscroll of Combined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for Returning Home hand scroll; ink on paper 引首：28×73 cm. 11×28 3/4 in. 约1.8平尺， 画心：28×100.5 cm. 11×39 5/8 in. 约2.5平尺， 书心：28×161 cm. 11×63 3/8 in. 约4.0平尺， 题引首：涧上清风，道光四年（1824）新秋，奕隽题。钤印：己丑进士、粉垣逸客、重宴鹿鸣 鉴藏印：春苏草堂、萍蓬散人、汪律本印、律本长寿、新安汪旧游赏心真迹、安圃审定、吴郡袁樊收藏图书、曾在袁安圃处、知止轩珍藏印、何长庚鉴赏书画之章、安圃秘匧、金粟斋鉴赏图章、萍蓬暗、旧游长物 2.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尊。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已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昔子瞻喜书渊明“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之句，偶有纸笔辄书，有会心处辄书，为千古美谈。余生平亦喜书渊明《归去来辞》，请者辄应他未能也。余性懒，不能多作书，独于此与子瞻有同好，第子瞻为其易我为其难耳。丙寅秋七月晦日，复书一过于涧上草堂。放笔大快并题，一笑。素余山人俟斋徐枋。钤印：徐枋、俟斋、秦余山人、雪床庵 2.欲问归期未有期，倦游人觉远游非。几时情话倚窗西，策杖登临寻菊径。孤云窈窕化松衣，无聊心事酒尊知。此余宦游四明时旧作也，集归去来辞字，谱浣溪纱一阕，以寄莼鲈之思。今归田已三年矣，不衫不履，庶免折腰。有园有亭，仅堪容膝。偶展此卷，补书于后，幸遂初心。丁丑（1877）九月艮庵又识。钤印：顾文彬印、艮翁 2.《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下册，第1468-1469页，第20印“粉垣逸客”、第21印“重宴鹿鸣”取自本作引首。 3.潘奕隽题引首，顾文彬题跋。 4.顾文彬、汪律本、袁安圃旧藏。 5.潘奕隽（1740-1830），江苏吴县人，字守愚，号榕皋，又号三松、水云漫士。乾隆三十四年进士。官户部主事。善书画，在京师时与戴震、邵晋涵等为友。有《说文蠡笺》、《三松堂集》、《水云词》。 6.汪律本（1867-1931），字鞠卣，一字鞠友，号旧游，安徽歙县人。光绪二十年（1894）举人，近代画家，汪宗沂次子。早年加入同盟会，参与辛亥革命。民国初年曾任参议院议员。画山水、花卉，有逸致，是著名画家汪采白的启蒙老师。汪律本擅长诗词、书画，喜爱收藏，尤嗜明代遗老及本邑（歙县）先贤作品，精于鉴别，收藏新安诸家作品。 7.袁安圃（1904-1963），名樊，字安圃，号枫窗，籍贯江苏吴县。从事金融、纺织业。任职于金城银行、诚孚信托公司，1956年后在新裕棉纺厂工作。1962年赴香港，受聘于敏求精舍。袁安圃热爱中国古典文化艺术，跟随冯超然、张謇、俞粟庐等学习绘画、诗词、戏曲，在书法绘画和文物收藏等方面有颇深造诣。并创办了鉴真社，出版古代艺术类书籍。1978年，袁安圃的遗孀陈佩瑶及子女以袁安圃的名义将王宠《草书古诗十九首》卷、丁云鹏《武夷九曲图》卷等12件明清书画、器、角雕、拓本捐赠给上海博物馆。 徐枋，江南长洲人，字昭法，号俟斋、秦余山人。明崇祯十五年举人。以父死于南明之亡，隐居邓尉山中，旋移灵岩，终身不入城市，卖画自给。筑室名涧上草堂。弟子潘耒举鸿博授官归，跪门外三日，始许入见，责之云：“吾不图子之至于斯也！”诗书画均工。有《居易堂集》。 笔墨寄遗魂，高节映丘山——徐枋《归去来兮图》赏析 徐枋为明末清初声名卓著的“海内三遗民”之一，被遗民僧人董说推崇为“吴中首此贤”。身逢鼎革之变，坚守气节，终身不仕新朝，以诗文、书画自娱。其书法擅行草，师法孙过庭，长于文学和山水画。常年以卖画求生，其七十二岁驾鹤，因家境贫寒无钱下葬，好友杨无咎则通过两年卖画的积蓄积攒葬具，最后将其安葬于青芝山之下。 此卷为徐枋丙寅（1686）年所作《归去来兮图》，创作于涧上草堂，卷首有道光四年潘奕隽题写引首“涧上清风”，画面以水墨为之，符合文人的审美逸趣。画面中以大片留白表现出江河无尽。江河将画面分隔成两个部分，近处为长松入云，垂柳如烟，屋舍隐约于树间。隔岸为汀渚丛树，远山如黛。河中船夫遥浆，正准备靠岸，岸边主人矗立岸边，焦急等着亲朋的到来。没有繁复的景物堆砌，以简笔写实景，以淡墨造意境，营造出静谧清幽的田园氛围。徐枋主张绘画“以神为上，不求形似”，推崇“淡荡天真”的境界，反对刻意雕琢。此画笔墨洗练，皴染温润，运笔兼具书法的书写性，线条劲挺灵动，山石树木用笔顿挫分明，兼具骨力与气韵，完美践行了他“笔墨兼具、法意并包”的画学主张。他反对当时画坛“有墨无笔、徒求烟云”的弊病，作画严守法度，又不拘泥于成规，在师古的基础上抒发胸臆，这幅作品正是其创作理念的直观体现。 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是历代失意文人、隐逸之士的精神图腾，徐枋在题跋中也称“余生平亦喜书渊明归去来辞”，他选择此题材作画题字，绝非单纯摹写古意，而是以陶公自况，将易代之际的家国之痛、守节之志尽数寄托其中。徐枋出身苏州簪缨世家，家族世代崇尚忠孝节义，其父徐汧在南明覆亡、清军南下时以身殉国，临终叮嘱徐枋终身为农夫，勿出仕新朝。谨遵父命的徐枋自此摒弃功名，开启了长达数十年的隐居生涯，前二十年不入城市，后二十年足不出户，困守涧上草堂，即便生活饥寒交迫、屡遭磨难，也始终坚守本心。陶渊明辞官归田，是厌弃官场樊笼，主动追寻自在；而徐枋的“归隐”，是在民族大义抉择下的必然坚守，是带着亡国之痛的被动避世。他向往陶公“采菊东篱下”的悠然，却终生无法真正释怀家国之恨，这份矛盾，在《归去来兮图》与题跋中展露无遗。 徐枋隐居之所“涧上草堂”，是他经常提及的地方。武汉博物馆藏一件徐枋绢本《涧上草堂图》轴，描绘上沙风景与涧上草堂的山水画，行书长题居于顶端的空白处，运笔流畅。整幅画营造出一种宁静、诗意的理想生活氛围。画上的长题点出了涧上草堂的位置：“一涧从灵岩大樵逾重岭而来，涧声潺潺，水周屋下，时雨既过则奔流汹涌洄游激注如雷鸣。涧之所出为一村，名涧上，余草堂在焉，此又山中最胜处也。”其实涧上草堂经常出现在徐枋的画笔下，如《吴山名胜十二图》上沙一开，款题“……余草堂在焉，轩窗四启，群峦如拱……”，可见此开所绘也是其隐居之所“涧上草堂”。马曰琯造访徐枋的故居时，对其草堂有以下描述：“先生居涧上，生死世相忘。剩有三间屋，而无一瓣香。冰霜堪久耐，薇蕨共谁赏。留得潺潺水，终年护草堂。”由马曰琯的描述发现，以上提及几件徐枋所绘的草堂图，和马氏的描述极为接近。《归去来兮图》画于涧上草堂，而《归去来兮图》的命名，更多是用陶潜的隐居来暗指徐枋自己隐居的“涧上草堂”，用来表达自己拒绝与新朝合作的态度，成为文人身份认同、价值认同的符号。潘亦隽引首所题“涧上清风”四字，也意在说明此图所绘是徐枋隐居的“涧上草堂”。徐枋过世后，涧上草堂本身成为后世文人频频造访的知名景点，他的学生潘耒将之改建为徐枋的祠堂，并在其中悬挂徐枋本人的遗像，以供访客悼念和追思。 徐枋书法学王羲之《十七帖》和孙过庭《书谱》。对于徐枋的书法，彭绍升在《徐俟斋先生手帖跋》中称：“俟斋徐先生书瘦硬通神，如傲雪老梅，屈折萧疏，生意自足。”钟弘年认为彭绍升的“傲雪老梅”的形容不准备，应以“清风丹桂”来形容，才更能发其神彩。卷后有徐枋长题，表达自己内心对陶潜、苏子瞻的崇敬。通篇以行草书为之，大部分字字不联，却气势通畅洞达。他又将书法的用笔和意像与绘画结合，他在《题画》中言：“作墨竹如作草书，贵流丽；作飞白双钩竹如作小篆，遗遒劲缜密。老杜句：书贵瘦硬能通神。又云：巨剑长戟森相向，吾当移以目此也。”可见在徐枋的心里，书画用笔是相通的，不仅要用书法的用笔作画，更重要的是表现文人挥洒的自如不羁。 后有顾文彬双跋，分别以《沁园春》《浣溪沙》两阕题咏。其一集苏轼词句，凭吊此图，直言东坡曾隐括《归去来兮辞》入词，今效仿前贤题画，古今词客隔空相和；其二为顾文彬宦游四明时旧作，集《归去来兮辞》字句填词，抒发莼鲈之思。此时的顾文彬辞官归乡已有三年，闲居山野，布衣疏放，恰如陶令归园田，偶展此卷，触景生情，遂补题于后。两位文人跨越时空，围绕同一主题抒怀，让画卷的文学意蕴愈发厚重。 此作历经顾文彬、汪律本、袁安圃、何长庚收藏。何长庚生平不详；顾氏过云楼名满天下，其收藏之富，众人皆知。汪律本（1867-1931），字鞠卣，一字鞠友，号旧游，安徽歙县人。光绪二十年（1894）举人，近代画家，汪宗沂次子。袁安圃（1904-1963），名樊，字安圃，号枫窗，籍贯江苏吴县。冯超然弟子。从事金融、纺织业。任职于金城银行、诚孚信托公司，1962年赴香港，受聘于敏求精舍。1978年，袁安圃的遗孀陈佩瑶及子女以袁安圃的名义将王宠《草书古诗十九首》卷、丁云鹏《武夷九曲图》卷等12件明清书画、器、角雕、拓本捐赠给上海博物馆，永乐大典卷二二七二一二二七四也曾为袁氏收藏。此作还是《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取印及款识作品，该书上册，第752-754页，第1印“徐枋之印”、第3印“俟斋”、第9印“上沙”、第24印“徐枋之印”、第30印“秦余山人”，第40号款识“俟斋徐枋”取自本作。 《归去来兮图》容纳了山水笔墨、千古文心与志士高节。徐枋以画笔描摹田园丘壑，以笔墨书写胸中丘壑，借陶渊明的隐逸之志，安放易代之际的亡国之痛与守节之心。画作水墨清雅，书画相融，尽显文人画的意趣与格调；题跋文字情真意切，串联起古今文人的精神共鸣；数代名家递藏，更让这件作品承载起数百年的书画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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