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1082-1135) 荔枝翠羽
拍卖行: 北京保利
专场: 文苑撷珍——古代书画
拍品描述
团扇 设色绢本 SONG HUIZONG Lychee and Kingfisher round fan; ink and color on silk 23.5×22 cm. 9 1/4×8 5/8 in. 约0.4平尺 2.宣和荔枝翠羽。钤印:壶中墨缘 鉴藏印:项元汴印、李在铣印、芝陔、壶公心赏 2.李在铣(1818-1909),亦作在铦,字芝陔,一字子皆,号六亩道人,顺天涿州人,曾任河南陈州知府。李在铣是清末北方一位重要鉴藏家,道光、咸丰年间已声名鹊起,与李恩庆、李东、李佐贤并称四李,南宋夏圭《秋霖图》、南宋鲁宗贵《吉祥多子图》和元代赵孟《秀石疏林图》等名迹都曾是他的家藏。 3.杨寿枢(1863-1944),字荫伯、伯年,一字荫北,江苏省金匮县人。晚清大臣,官至光禄寺少卿。辛亥革命后,任参政院参政。喜好艺事,与黄宾虹等人多有往来。“壶中墨缘”、“壶公心赏”是他的藏印。 4.Yamanaka & Co-山中商会(1894-2003),20世纪闻名世界的日本古董商和文物艺术品经营机构。创办于1910年,经营的主要业务为向欧洲和美国买家出售东亚地区艺术品特别是中国古代文物。1894年,第一家日本以外的画廊在纽约开业,随后在波士顿、芝加哥、伦敦和北京等地开设了更多分店。其灵魂人物是日本古玩业巨子山中定次郎。在成为大阪艺术商人山中吉丘兵卫的养子、入赘山中家后,他被任命到海外扩张,并在纽约、波士顿和其他地方设立了分支机构,通过努力在中国掠夺性购买文物,引领了山中商会的国际发展。 北宋徽宗宣和画院所树立的艺术风格样式,史称“宣和体”,主要指花鸟画风格。在宋徽宗赵佶提倡下,绘画追求写生求真,工细入微,运用工笔设色画法,塑出造型准确、笔墨精细、设色鲜丽、形神兼备的形象。这种样式也成为宋代“院体画”的典型面貌,为后世画院所宗法。 宣和写生,丹实翠羽——宋徽宗《荔枝翠羽》考赏 在北宋绘画史中,宋徽宗赵佶是一位无法绕开的特殊人物。他既是帝王,也是画家;既以宫廷权力组织画院、厘定品第,又以极精微的审美趣味,将花鸟画推至“写生”与“诗意”并重的高峰。所谓宣和院体,最可贵处不在工丽本身,而在能以极细密之笔,写出物象一瞬间的生意。花叶、禽鸟、果实,皆非静陈之物,而是在空气、光色、季候与帝王心目中的秩序里,被重新安置为一种有生命、有品格、有象征意味的视觉世界。 此帧《荔枝翠羽》,设色绢本,团扇形制,尺幅虽小,而格局极大。画面取荔枝垂枝与翠鸟相映之景。荔枝数颗,或成簇垂挂,或隐没叶间,丹色沉着而不浮艳;枝叶偃仰穿插,浓淡错落,既有结构之谨严,又有风露之流动。翠鸟栖停枝上,身形小而神完,喙、目、背羽、腹羽皆在含蓄中见精工。它不是孤立地点缀于画面,而是与荔枝、枝叶、空间共同构成一处清润幽密的夏日片刻。观者初见,先为丹实所引,再随鸟首俯仰、枝叶回旋而入画中,终觉小景中有天地生机。 宋徽宗花鸟画之精,正在于“真”而不滞于形似,“工”而不陷于板刻。此图荔枝之写法尤见功力。荔枝外壳以细点密皴铺陈,红粉间有浅绛、赭色、淡墨相参,使其表皮凹凸粒粒可辨,却不流于标本式描摹。成熟果实圆润丰腴,色泽由边缘向内微有转折,似有光气含蓄其间。叶片则以墨青、石绿、赭绿层层积染,叶脉勾勒极轻,正面、背面、老叶、嫩叶各有不同。枝条瘦劲有骨,穿过圆形画幅时并不平均铺展,而是以斜势贯通全局,使团扇有限的空间中仍有开合、疏密与呼吸。 此图最动人者,尤在翠羽。翠鸟之形体极小,却是全幅精神所系。其眼点凝定,喙尖微垂,似正窥视荔枝之间的动静。画家没有刻意张扬其羽色,而是以沉着的青绿、墨色与少许亮色收束其形,使之藏于枝叶深处。正因其不炫耀,反而更显幽微。宋人写禽鸟,贵在“神完气足”。此鸟一身之力不在张翼腾飞,而在将动未动、欲啄未啄的一瞬。这个瞬间被捕捉得如此准确,正是宋徽宗体系下写生观念的核心:不只是知道鸟为何物,更知道鸟在何时、何地、何种气息中成为画中之鸟。 此作与大英博物馆藏传宋徽宗《写生翎毛图》(附图)关系尤值得重视。大英本为手卷形制,其前段与此帧《荔枝翠羽》在题材、枝叶布置、荔枝与禽鸟关系上显然同出一稿。二者并观,可见宣和画院中画稿、粉本与不同形制成件之间的复杂关系。手卷强调展开过程,观者随卷而行,画面节奏较为平远;团扇则须在一圆之内完成取势、聚焦与收束,对构图能力要求更高。《荔枝翠羽》虽取同一母稿,却并非简单裁切移植,而是在团扇格式中重新压缩、经营、提炼,使枝叶重心更集中,荔枝与翠鸟之间的视觉呼应更紧密,圆心内外的虚实关系也更完整。若就画面完成度、气息凝聚与设色精微而言,此帧显较大英本《写生翎毛图》更臻成熟。 团扇本身,亦非中性载体。宋代团扇常为案头清供、内廷赏玩之物,其圆形画面不同于长卷、立轴,最重“咫尺成境”。画者必须使物象不塞、不散、不滞、不空。此图妙在左侧枝叶与果实形成较重之势,而右侧以空绢相让,使翠鸟与荔枝虽处画面一隅,却能在大片温润旧绢中发声。圆形边界之内,枝叶并未被硬性截断,而似从画外自然伸入;果实虽聚,却不拥塞;禽鸟虽小,却足以统摄全局。这种经营,不是后世工笔花鸟常见的装饰性平衡,而是宋人以自然秩序入画的高级章法。 尤应注意者,背面尚存纽约第五大道680号山中商会旧标签。山中商会为二十世纪国际东亚艺术品市场中极具影响的经营机构,其纽约、波士顿、伦敦、北京等分支,曾深度参与中国古代文物流向欧美的过程。此图据藏家所述,曾于上世纪由山中商会纽约店售出,售价二千五百美元。今日回看,这一标签不仅是商业流通的凭证,也记录了近代中国古书画离散海外、再经市场递传的历史切面。 宋徽宗花鸟画常被后人以“富贵”“工致”“院体”概括,但此类概括容易遮蔽其真正高处。《荔枝翠羽》并非只是宫廷富丽趣味的呈现。荔枝固然有南国珍果、时令进奉之意,翠羽亦关乎宫廷审美中珍禽异彩之好,但画中并无炫富之态。它的气质是静的,甚至带有几分幽深。果实成熟而不喧闹,禽鸟华美而不张扬,枝叶繁密而不杂乱。所有精工都被收在自然生意之中,更重要的是,画面本身笔精墨妙,设色沉着,气息高古,于绢丝旧色中仍可见宣和写生之神采。丹荔如珠,翠羽欲动,一千年后展卷相对,犹能使人感到宋画中那种几不可复制的清贵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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