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仁 幽磵疏树图

拍品描述

签条：渐江上人幽磵疏树图。晋松草堂供养。钤印：程琦印信、伯奋 鉴藏印：玉亭审定真迹、程氏伯奋、程可庵书画记、可庵珍秘、双宋楼、可庵所得铭心绝品 超迈尘俗 渐师绝笔：弘仁《幽磵疏树图》 1970年6月12日“明清绘画展览”在香港博物美术馆（香港艺术馆和香港历史博物馆前身）展出，由敏求精舍和香港市政局主办，共展出明清绘画作品85幅，此次展览由王季迁鉴定遴选，王南屏目录编纂，以及黄宝熙、胡仁牧、方闻教授担任顾问，是当时香港最盛大的国画展览之一。此幅弘仁《幽磵疏树图》展列其中，并收录于《明清绘画展览》图录，当时由著名收藏家程琦先生所珍藏。 程伯奋（1911-2002），名琦，别号二石老人，可庵，斋号萱晖堂、双宋楼等，安徽歙县人，1950年侨居日本，从事古董经营，其父程秉泉为清末大古董商，与藏家裴景福相交，他还是傅增湘先生的门生，学问根基扎实，治学严谨。他收藏唐宋元明清书画名迹甚夥，费时多年，编成《萱晖堂书画录》，所藏古代绘画中，宋徽宗的《金英秋禽图》及《四禽图》最为出名，书法精品有米芾《臈白帖》、苏轼《昆阳城赋卷》、赵孟頫《玄妙观重修三清殿记》，还有欧阳修、陆游、张即之等人诗帖书札，从沈周、文徵明、祝允明、陈淳等直至清末伊秉绶、赵之谦等明清尺牍，洋洋大观，几乎把上下八百年的名家全都包罗其中，令人叹为观止。 启功先生曾作题辞“程伯奋先生是近时收藏中国历代法书的一位大家，有一部《萱晖堂书画录》著录的专书，曾蒙惠赠。我读了那部著录，见到其中的藏品有许多是我曾见过的名迹，读起著录的书，如同得知许多位“老朋友”的住址。”并且还曾与一位国内藏家聊道“王季迁和程琦手里的东西是目前民间最好的，任何一件都是珍宝。”可见程氏收藏之精，本幅弘仁《幽磵疏树图》亦收录于《萱晖堂书画录》之中。 本幅由程伯奋先生题签并钤盖鉴藏印，画面左下角鉴藏印“玉亭审定真迹”为清代姚莹所钤盖，程氏所考证“玉亭氏姚名莹，字石甫，玉亭其号也，江宁人范曾孙，嘉庆进士，官至湖南按察使，工诗古文亦善画。”著录中按语“水墨画岩岫玲珑，溪流围绕，虚亭翼然，疏树杈枒。渐师于康照二年癸卯十二月二十二日示寂于吾歙之五明禅院，报龄五十有四，此幅作于是年秋其绝笔耶。” 弘仁（1610-1663），俗姓江，名韬，字六奇，出家后释名弘仁，号渐江学人，又号无智、梅花古衲，安徽歙县人。明亡后入武夷山为僧，云游各地后回歙县，住西郊太平兴国寺和五明寺，常往来于黄山、白岳之间。早年从学孙无修，中年师从萧云从，从宋元各家入手，后取法元四家，尤崇倪瓒画法。他重视师法自然，善画黄山、武夷山诸景，传达山川之美，意境伟峻秀逸，“得黄山之真性情”，与石涛、梅清同成为“黄山画派”的代表人物。在安徽与查士标、孙逸、汪之瑞并称“海阳四家”，形成“新安派”。同时，与石涛、八大、髡残合称“清初四僧”。 本幅《幽磵疏树图》题诗被收录在弘仁的挚友许楚所著的《青岩集》卷五中。许楚，字芳城，是弘仁生前极为要好的挚友。在弘仁离世后，许楚与程守、汤燕生、王泰微等人一同操办料理弘仁的后事，并且为他撰写了《黄山渐江师外传》《送渐归塔文》等诸多文章。许楚还在其《画偈序》中评价弘仁的画作“江表士流，获其一缣一楮，重于球璧。”由此也可看出弘仁画作在当时人们心中的珍贵程度。 落款“癸卯秋月”即为其去世当年（1663年），因其圆寂于康熙二年农历十二月廿二日，故此作可以说是其生命终章之作。题款字形极为平正，字的点画结构规整，不见倚侧躁动之气，“渐江写”三字中“斤”的连带、“工”的折笔，都是其最晚年的落款风格。本幅与弘仁1659年作《梅花书屋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二者柳树、梅树、草石、水岸布景构图，题诗的章法十分相像，书法用笔皆为弘仁晚年典型行楷，取法颜真卿、倪瓒，字形瘦长紧结，中锋细劲，笔画清瘦利落，字距宽松，行距疏朗，冷淡简远的书风与画意高度匹配，书画合璧，笔墨贯通。可以看到随年岁心境的变化，其笔墨由温润转向枯冷，景物趋于极简。 题诗前两句“不羡轻肥只耐寒，推篷日日报平安”，流露出一种不羡慕荣华富贵、世俗奢华的生活态度有一种淡泊宁静、超脱世俗之感；后两句“颓然灭没胸中字，剩卷离骚守钓竿”，则更添几分萧索与寂寥，仿佛心中那些曾经的抱负渐渐消散，《离骚》象征着屈原对高洁品质的追求，表明自己超脱于世俗的污浊，向往纯净的精神境界。 此作中柳木上新条数枝，但都无绿叶，是以孤树照见作者自己，遗世而独立。张庚《国朝画征录》云“新安画家多宗清闷者，盖渐师道先路也。余尝见渐师手迹，层峦陡壑，伟峻沉厚，非若世之疏林枯树自谓高士者比也。”画面中并没有他从前那种瘦削的高山，是倪瓒极简练的三段式布景，以一棵垂柳在江边作为画的主体，前景坡石大面积以空勾之法呈现，且无皴笔，那线条纤细却又劲挺有力，擦笔虽显枯涩却又透着腴润之感，整体营造出明晰、清刚、洁净、文静的独特韵味。 弘仁学习倪云林的技法，但不落窠臼，曾有诗云“敢言天地是吾师，万壑千岩独杖藜。梦想富春居士好，并无一段入藩篱。”弘仁和尚画笔师法云林，又得徽州山水特别是黄山松壑云泉的蒙养，加之性格刚硬，所以其画并不为云林所囿。磊磊落落，逋峭冷隽，笔底山川，或幽深邃密，或峻拔嵯峨，气象高华而趣味淡宕，人品画品皆为时称道，是新安派中首屈一指的领军人物。其笔墨虽有着倪瓒的遗风韵味，但行笔之时更显理性、果断，没有一笔多余，黄宾虹曾说“减之力更大于繁，非以境减，减之以笔。此石溪、石涛之所难，而渐师得之。” 款中所书“介石书堂”是丰溪吴氏之书斋名，吴氏是明末清初徽州首屈一指的书画鉴藏望族，与当时的文人画家交往密切，弘仁常来往于此，与丰溪诸吴交好，在吴家中观宋元名画，接触大量倪瓒真迹，并且他为挚友吴羲赠画多且精，好友程守曾调侃：“余方外交渐公卅年所，颇不获其墨妙。往见吴子不炎卷帧，辄为不平。因思余城居，且穷年鹿鹿。渐公留不炎家特久，有山水之资，兼伊蒲之供，宜其每况益上也。”弘仁己亥（1659年）曾在“介石书堂”为吴氏画《松竹幽亭图》，庚子（1660年）春作《丰溪山水册》，辛亥（1661年）作《晓江风便图》山水长卷，壬寅（1662年）冬，又作《介石书堂册》。 程伯奋先生认为此幅《幽磵疏树图》乃是“渐师绝笔”，堪称是他艺术生涯中的绝唱。弘仁癸卯（1663年）所作极为罕见，目前可知有《疏泉洗研图》（上海博物馆藏）、《梅竹石图》（广东省博物馆藏）、《始信峰图》（广州市美术馆藏），其中是年夏月作《秋柳孤棹图轴》（沈阳故宫博物院藏），与本幅在柳树的表现手法、草石搭配上几乎一致，应是同处实景写生，远近层次略有区分，较之构图更显得虚灵空远，笔墨枯涩而淡雅，坡石皴擦点染简省，骨力沉实坚凝。正如清人杨翰曾评论弘仁画作“于极瘦削处见腴润，极细弱处见苍劲，虽淡无可淡，而饶有余韵。”弘仁画之超迈尘俗，闲静简远，见其画如见其人，他以禅理、禅义入画，强调抒发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最终达到画家所向往的“高流静士、胸无纤尘”的超凡境界。 诗文著录：《青岩集》卷五，［清］许楚撰，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许象缙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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