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辉 钟进士元夜出游图卷

拍品描述

2.颜秋月画钟进士元夜出游图。叶氏遐庵识。钤印：恭绰 鉴藏印：项子京家珍藏、宫保世家、天籁阁（二次）、项墨林父秘笈之印、子京、清白传家、荆筠山人、玉父心赏、叶恭绰、第一希有、叶恭绰誉虎印、番禺叶氏遐庵珍藏书画典籍之印记、番禺叶恭绰遐菴审定金石书画文字之章 2.颜秋月，名辉，元之江山人，生而颖敏，有儒者风度。善画道释人物，尝死而复生，故画鬼犹工。兹卷为老钟元夜出游图，笔法奇绝，有八面生意。展阅间令人骇目，非深得造化之妙者，曷克臻此，当珍如拱璧，世守勿失。延陵吴宽。钤印：原博、古太史氏 2.吴宽题跋。吴宽（1435-1504），字原博，号匏庵，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明成化八年（1472年）会试、廷试均得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弘治八年（1495年）擢吏部右侍郎。后任吏部左侍郎，改掌詹事府，入内阁，专任典诰。善书法，规模苏轼，自成一格，为明代著名书法家。 3.项元汴鉴藏。项元汴（1525-1590），字子京，有墨林山人、墨林居士、香严居士、退密庵主人等号。浙江嘉兴人。家资富饶，广收法书名画，贮于天籁阁中，其法书、名画以及鼎彝玉石，储藏之丰，甲于海内。 4.汪继美、汪砢玉父子递藏。汪继美（？-约1628），字世贤，号爱荆、荆筠。祖籍徽州，寓居嘉兴。明代书画鉴赏家、历史家汪砢玉之父。弱冠时与僧人慧空等为外游，因此结识项元汴，两人相交甚密。亦善于鉴古，筑有“凝霞阁”专贮书画奇物，隐接天籁阁的风雅。一时名流官宦如李维祯、董其昌皆有赠诗，王穉登、陈继儒等，皆与他相交尤契。 5.汪砢玉（1587-？），字玉水，号乐卿。汪继美之子。曾任山东盐运使。就其所藏及闻见所及，撰有《珊瑚网》四十八卷，载录自藏、目见、抄集书画款识、题跋及藏家收藏目录，间有著者自己的论说。是卷著录便著录于《珊瑚网》（名画题跋卷九）之中。 6.叶恭绰递藏并题签，叶家收藏清单编号文20。叶恭绰（1881-1968），字裕甫，一字玉甫、玉父、誉虎，号遐庵，广东番禺人。工书法，擅竹石，精鉴赏。清末京师大学堂毕业。1923年任广东政府财政部长。1931年任铁道部长。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全国政协常委、中央文史馆副馆长、北京中国画院院长。 颜辉 钟进士元夜出游图卷 叶恭绰（1881-1968），号遐庵，别署遐翁，近代著名政坛要人、文化学者、社会活动家、词学家、书画家、鉴藏家等。他一生致力于文物的收藏与保护事业，早年曾与朱启钤一起组建成立中国营造学社，出任过上海市博物馆理事会董事长和故宫博物院的理事。晚年他更是将自己珍藏的典籍、书画、铭刻、器物类文物捐献于各地博物馆、图书馆。在近代以来的书画、文物鉴藏家中，叶恭绰先生无疑占有重要一席，其鉴赏视野之广阔，对文物的保存、展览、研究以及博物馆等文化公共事业之热心，最为人称道，同辈鉴藏家中罕出其右者。 叶恭绰《遐庵清秘录》中题道“此卷图中，众贵持壶觞、钲鼓、刀戟、琴书之属，末三鬼捧钟馗以行。水墨不着色，神采欲活。”并作诗赞：“闲闲写出江湖味，胜作人间鬼趣图。”叶恭绰一生喜收藏文物，遇到珍品，常不惜以重金购之，并请好友陈巨来刻了一枚“第一希有”宝钤在其珍藏的传世书画珍品上面，譬如上海博物馆藏东晋王献之《鸭头丸帖》，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唐褚遂良《大字阴符经》，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北宋赵佶《祥龙石图卷》、北宋文彦博《三札贴卷》、南宋法常《水墨写生图卷》等，是卷后亦钤盖有此方“第一希有”朱文鉴藏印，叶恭绰亲自题签，原叶家收藏清单编号文20，备受珍视，由可见卷在其收藏序列的分量非凡。 1929年，叶氏所藏颜辉《钟进士元夜出游图》出版于《葱岭》第一卷第二期，此刊为上海美术专门学校所创，由郑午昌主编，黄宾虹题刊名，以“讨探艺术之结果，得汇东西二大文化”为宗旨，既是美专课堂之外的重要学术教辅，亦是当时沪上极具影响力的艺术刊物，一时风靡艺坛。 颜辉，字秋月，生卒年不详，元代庄肃于《画继补遗》中评:“宋末时能画山水、人物、鬼神，士大夫皆敬爱之。”可知其在南宋年间杭州的文人圈内十分活跃，并且颇有名气。他是当时极为著名的道释人物画家，在许多寺庙绘有壁画。至元十九年（1282年）在吉州永和重修顺新宫画过壁画元大德年间（1297-1307）曾辅顺宫画壁画。在柳贯的《为蒋英仲作颜辉画青山夜行图歌》中有一句:“老颜未老为此图，柳子歌罢三鸣呼。”由此可知，柳贯在作此诗的时候，颜辉应该尚在人世。这首诗系柳贯（1270-1342）晚年作，可推知颜辉至少于14世纪二三十年代仍在活动。 元代夏文彦《图绘宝鉴》（1365年）:“颜辉，字秋月，江山人，善画道释人物。”明代吴宽亦在此卷有题跋写道“颜秋月，名辉，元之江山人。”江山，今在浙江衢州西南，地处浙闽赣三省交界，是浙江西南门户和钱塘江源头之一。颜辉的家族极有可能是活动于浙江、江西等地的职业画家，颜辉《钟馗元夜出游图》与龚开《中山出游图》（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 同样展现了宋末元初浙江地区的绘画风貌。颜辉对于浙派的道释画也影响颇深，画中多见钟馗以及李铁拐等佛道仙人，也是以戴进为代表的浙派画家所擅长的题材。 颜辉的绘画可分为人物、山水、猿猴、道释佛画等题材，这与他的师承有关。解缙于《交毅集》中“泰和普阁寺壁颜辉画”一篇有记:“涂生少与鬼神遇，家在我乡社山住。踏破山河画得名，颜辉服役从之屡。清贫回壁自挥手，旋题粉垩分新旧。”解缙，江西吉安府吉水人，可知其有同乡画工名涂生，颜辉曾师从，学壁画绘制技艺。颜辉喜作水墨粗笔，用笔劲健豪放，有梁楷遗法。 元代文学家柳贯曾述颜辉之绘画“收揽奇怪一笔模”，风格突出，其的画风在当时影响极大，在唐、宋代以后人物画式微下尤显突出。到明末，还有许多画家追慕其画风，颜辉作品流传日本较多，如《铁拐仙人像》《寒山拾得图》《蛤蟆仙人图》等，在日本受评甚高，直接影响了日本室町时代的绘画发展，其人物画在画史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钟馗元夜出游图》袭承了颜辉标志性的谲异生动风格，描绘了钟馗在众鬼的簇拥下，元夜出行的场景。自卷首起，众鬼卒依次亮相登场，数量达19位之多。前作杂耍之姿，中有背行负囊，后见击鼓吹乐拥钟馗于三鬼之上，步步趋行，夜中漫游。卷首起第一鬼即“鸣金者”，鸣金在古代先时指战争敲击钲等金属乐器，后多指代敲锣。图中描绘钟馗元夜出游，虽有持刀舞盾者，但亦伴有向其捧壶进觞者，鬼卒“鸣金”应与战事无关，而是有开道之意。 再见第二、三、四鬼，姿行怪异。有的搬起大石头，有的倒立着上下跳动欲饮碗中水，有的将瓮放于肘上前行。三者均做杂耍姿态，都是中国古代杂技的经典技艺，展示了杂技门类中的力技和形体技巧。 画卷中段有四鬼，分别做“持枪”“挥刀”“舞盾”“卓大刀”的姿势。舞刀、舞杖技艺在宫廷修乐章、集百戏中都有舞兵器的环节。画中刀形态较为常见，值得一提的是画中的枪，为双头，头部造型与宋代“素木枪”相契。舞盾这种表演于先秦时期的武舞中就已得以窥见，图中鬼卒所舞盾牌，不似寻常理解的圆盾，而是下方上尖的五边形，被称为彭牌、立牌。 画卷后半开始与前段不同，出现行旅姿态的鬼卒，有背着椅子的、携带琴书笔砚的。前者所背椅子形似宋代的交椅，图中这种圆搭脑型交椅较为多见，它的搭脑与扶手连为一体而形成“Ω”形椅圈。其靠背多为竖向，这种椅子形态同样多见于宋代的画作之中，如宋佚名《春游晚归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后者将砚台顶于头上，臂搂琴，将书卷以粗布绳打包背于背后，布绳间插一毛笔。 在钟馗队行前有二鬼，一个头戴方巾，身微躬，手捧建盏进献，另一个手持壶浆立于进酒者身后，为伏低做小状。宋代服制严苛，据《东京梦华录》《梦粱录》载，不同行业阶级，各有本色。进酒者身着长衫，与其他鬼卒短衣短裤的造型不同，应是鬼中小吏。钟馗于卷后端被三鬼抬起而行，右手前伸竖两指，似有指示。其所着似宋代公服，特征为圆领大袖，腰间束以革带，上戴幞头，脚下穿靴。三鬼载钟馗，最左端一鬼头戴深檐胡帽，有可能是“幔笠”，原是一种女真帽式，后被蒙元所接受使用。颜辉活动时期正值宋末元初，天下由蒙人统治，其间对汉人横征暴敛，所画“宋人钟馗”驭“元人鬼”的形象，多显嘲讽反抗之意。 画卷尾部有四鬼，一鬼身背大鼓，为钟馗撑伞挡雨，队列中其他三鬼，一鬼敲前鬼所背之鼓，一鬼吹笛，一鬼击板。三者组成乐队应是为画卷前部杂耍做戏的鬼卒们作伴奏。图中的“大鼓”，为五音之首，常用于宴乐、散乐中。板，来源于胡乐，将六片或九片木板用皮绳串起，互相拍击成乐，是宋元戏曲技艺伴奏中不可或缺的乐器之一，尤其是杂剧之中。鼓、板、笛这三种乐器构成了当时的一种表演形式，联系这些乐器配置以及画卷前半部分作杂技等技艺动作的鬼卒，《钟馗元夜出游图》也完整反映出了宋元时期杂剧的样貌。 此卷曾经明代项元汴、汪继美、汪砢玉父子递藏；后纸有俞和、吴宽二人的题跋，俞氏题曰“诡态异状，各尽形势...然则良工用心之苦，盖有讽于世道者深矣。”吴氏则盛赞“笔法奇绝，八面生意。”清代汪士元《麓云楼书画记略》亦称此卷“穷形尽态，笔墨入神。”皆对颜辉所绘钟馗像推崇备至。自唐宋以来，关于钟馗的传说甚多，以北宋沈括《补笔谈》卷三为据，钟馗是唐明皇在病中梦到的一尊神，他告诉唐明皇，自己本是终南进士，因应举不捷，触殿阶而死，奉旨赐绿袍而葬，誓除天下虚耗妖孽。明皇醒后病愈，遂命吴道子画钟馗捉鬼像，恰似梦中所见，即命人悬挂于宫中各门口，以保平安，后来相沿成习，民间亦悬挂钟馗像以辟邪。 钟馗的传说于宋代逐渐文人化，大量有关钟馗的画作、戏曲剧本、小说开始产出，这些创作者将自身的价值思考与人生体悟投射到钟馗形象上。目前已知颜辉所作钟馗题材的画卷作品，除此卷外，另有张珩旧藏纸本《钟馗出猎图》（佳士得2008秋季拍卖会以900万港币成交），凡元明题字二十余家；绢本《钟馗雨夜出游图》（美国克利夫兰美术馆藏，徐邦达先生在《古书画过眼要录》中定为摹本），无古人题跋，笔力纤弱，气韵薄浅，似以本幅为底本临摹所作。 此卷颜辉《钟进士元夜出游图》笔法洒脱灵动，布局不求刻意雕琢，自成其妙。画面人物神态万千，钟馗率被收伏的鬼卒在元夜中乘兴出游，情态气势皆描绘的淋漓尽致，其中针砭世情的内涵也尤为深刻，可见钟进士身穿官服，一身凛然正气，管束一众鬼魅，众鬼形貌丑怪、丑态毕露，俯首听命，暗含驱逐外族、伸张正义的情志。《画继补遗》载颜辉画艺“士大夫皆敬爱之”，足见其作品与彼时文人精神高度契合，他虽非文人出身，画作却格调清雅、颇具文心，深受士林推崇。此卷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至今依旧神采焕然，风骨长存，非深悟笔墨造化之妙，未易臻此，宜珍若拱璧，永为世代珍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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