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 武夷绝胜

拍品描述

黄宾虹晚年的画，一眼就能认出来。满纸黑沉沉的，像是被墨汁浸透了一般。可你仔细看，那黑里面藏着东西——层层的山、叠叠的树、淡淡的水、若有若无的云，都在里面。这幅《武夷绝胜》就是这样的武夷山。 黄宾虹画了一辈子山水，真正找到自己的东西是八十岁以后的事。晚年的眼疾逼着他放弃了对形似的追求。看不清了，反而不去求那个形了。结果他画出来的山，既不是哪一座具体的山，偏偏又是所有山的精魂。 提起黄宾虹就绕不开他的五笔七墨。平、圆、留、重、变，五种笔法说来轻巧，真落到纸上，每一笔都带着自己的分量。这幅画里，皴法不是规矩的披麻皴或斧劈皴，而是随手点戳、短促有力地勾写，远看浑成一片苍莽山体，近看每一道短线都各有方向，各有脾气，密密匝匝地长在一起。再看墨——浓墨、淡墨、破墨、泼墨、积墨、焦墨、宿墨，七种墨法在同一幅画里全用上了。最值得说的是宿墨。他在砚台里搁了一夜的旧墨，发了酵，颜色沉滞，带着细小的渣滓，落在纸上又涩又厚。用这种墨画山岩，粗粝的质感一下子就出来了。别人不敢用的东西，到他手里反倒成了绝活。 看这幅《武夷绝胜》，黑的地方真黑，黑得像铁铸的。山体不是勾出轮廓再填墨，是墨一层一层积上去的，干了再染，染了又加，加到纸都快承不住了，他还不肯停。奇怪的是，那么厚的墨竟没有闷死，反而透出光亮来。就像深夜的山，黑到极处，天边偏偏带出一线曦光。在黑与黑之间，他留出了几处极浅的过渡——像山间的晨雾，在峰峦之间缓缓游走，让整座山一下子有了呼吸。 画中有几间小屋，藏在山腰林间，隐隐约约的。看得出是人烟，又像已经被苍山吞了一半。山脚处有两道溪流，只用了寥寥几笔淡墨，水就在纸上活了过来，仿佛能听见响声。整幅画几乎不留白——满纸是山、是树、是云、是水，却一点不觉得堵。那是一种浑厚华滋的生命力，从山体内部往外涌。黄宾虹自己说过，画到后来，不是画景，是画气。 这幅《武夷绝胜》就是画气。山峰重叠着涌过来，莽莽苍苍，浑然一体。看久了，那些墨色会晃动，会呼吸。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扑面而来，却是活的。这大概就是他一辈子想抓住的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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