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 御制磁胎画珐琅红地洋彩九秋同庆图碗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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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时间:2026-07-12 19:00

拍卖行: 上海仲轩

专场: 九秋同庆--清康熙 御制磁胎画珐琅红地洋彩九秋同庆图碗一对

拍品描述

煌煌御制 珐琅肇兴 学术研究部 研究员/张法鑫 道光十五年(1835)七月十一日,内务府据端凝殿左右屋贮藏情况所立《乾清宫珐琅、玻璃、宜兴瓷胎陈设档》,在珐琅彩瓷器目录中明确记录了数件康熙“瓷胎画珐琅五彩西番花红地茶碗”(图1)。这批簿籍直接来源于乾隆三年(1738)宫中决定为珐琅彩瓷器配楠木匣时刻填的签牌,代表了清宫在乾隆朝对相关品种的权威定性。而这对“康熙御制”款磁胎画珐琅红地花卉纹碗,正属于上述档案所记载的品种。以此为出发点,本文综合造办处活计档案、传教士书信、地方督抚奏折及历代著录,从彩料工艺、款识变迁、递藏传承三个层面,对此对碗在康熙珐琅彩草创史中的位置加以厘定。 一、彩料考辨:珐琅彩料与五彩体系的双轨并行 关于上海博物馆馆藏的此类器物的彩料构成,研究员周丽丽曾通过精微的工艺分析将其解构。认为从实物观察可见,该器并非单一彩系的产物,而是由三个工艺层级交织而成的“实验性力作”: 1.坚守传统的红地基调:器物通体以珊瑚红(即铁红)铺地。这种红地色泽深沉稳重,带有明显的矿物颗粒感,与后期珐琅彩中常见的、莹润鲜亮的“胭脂红地”有着本质区别。这表明在珐琅彩创烧之初,御窑工匠首先选择在最成熟的传统五彩矾红工艺上“起笔”。 2.承袭五彩的纹饰演绎: 在枝叶与局部小花的表现上,器物依然大量调用了康熙五彩的储备。枝叶所用的“铜绿”与花卉所用的“紫彩”,皆发色纯正,沿袭了清初官窑惯用的“勾线平涂”技法。此时的画师尚未全面采用珐琅彩的晕染工艺,花瓣分布仍带有明显的厚重叠色特征,保留了五彩艺术那种古朴、刚劲的骨力。 3.突破边界的“点睛”之笔:画师不再满足于传统五彩的勾勒,而是大胆借用了胭脂红珐琅料。不仅以此勾勒黄花的轮廓,更在花瓣上进行“加点渲染”。 这种利用胭脂红进行层次晕染的技法,与北京故宫所藏的顶级康熙珐琅彩瓶如出一辙。这标志着器物在此时已局部“脱胎换骨”,步入了珐琅彩的技法殿堂。 此外,砷白、天蓝等新型色料的闪现,以及黑彩轮廓线上“不罩透明釉”的特写(这是珐琅彩无需釉面保护的典型标志),均为其珐琅属性提供了坚实的物证(图2)。 这种五彩体系与珐琅彩料在同一器物上的“双轨并行”,应证了康熙御窑史乃至中国陶瓷史上的重要阶段:造办处画师在尚未完全掌握全套西洋珐琅配方时,以传统的五彩为母体,通过局部引入胭脂红等珐琅料质实现“点状突破”,这也是此类碗作为重要过渡器物入选台北故宫博物院“风格故事——康熙御制珐琅彩瓷”展览的重要考量(图3)。这种工艺的并置与碰撞,正是其作为“康熙珐琅彩滥觞”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二、“康熙御制”:举全国之力的皇家格物工程 这对碗的诞生,绝非造办处一作之功,而是康熙皇帝亲自统筹、以皇权意志为轴心、整合全国资源完成的皇家格物工程。其生产链条横跨南北,技术来源融汇中西,且有帝王躬亲垂询始终——正是这三者的叠加,使这对碗超越了器物的普通范畴,成为康熙盛世国家动员能力的物质结晶。 (一)帝王亲躬:格物之志与御前审定 然而,驱动上述整个网络运转的,是一个人的执念——康熙皇帝本人。马国贤(Matteo Ripa)于康熙五十五年三月自畅春园致函欧洲,以“皇上对欧洲的珐琅着了迷,想尽法子将珐琅画的新技术引进宫廷的作坊”描述当时情形,这种程度的痴迷,在外交性文书中殊为罕见。康熙的介入远不止于宏观决策:康熙五十七年(1718)就进贡珐琅料一事,他亲自朱批研判:“珐琅大内早已造成,各种颜色俱以全备,但奏摺中九月内差人送京之料到京之时再试看。”表明皇帝保留着对内制料与外来料的亲自比较评鉴权,其介入深度已达技术鉴定层面。而“御前览完才烧”(图4)的双重审定制度,则将这种参与制度化为全程不可绕过的程序规定。这对碗底部“康熙御制”四字,正是皇帝完成最终审定、亲自点首后留下的凭证——它不是泛泛的年款,而是这套御前审定程序运转完毕的最高印记。 (二)中西合璧:汇聚于一炉的多元技术力量 推动这对碗从图样到成品的,是一支来源多元、分工明确的技术团队。广东巡抚杨琳于康熙五十五年(1716)九月奏报,已觅得广东珐琅匠潘淳及杨士奇等人赴京效力,同时进呈西洋珐琅原料及本土配制的胭脂红原材料;康熙五十八年(1719)六月,法国珐琅技师陈忠信亦由广州赴京入宫,带入了欧洲画珐琅不罩透明保护釉而直接施彩的核心技法。宫廷汉族画臣则在图样层面提供了另一重支撑:蒋廷锡(1669—1732)等以花卉写生著称的画臣,其疏朗写意、比例通中的秋花布局(图5),与这对碗的纹饰构图存在显著的图式渊源关系。(广东匠人的本土经验、西洋技师的异域技法、画臣的粉本传统)三股力量各司其职,在同一件器物上汇为一体。 (三)南北联动:从景德镇到养心殿的供御链条 这对碗的生产至少涵盖三个相互衔接的机构环节。景德镇御窑厂负责按宫廷制样烧制“里有釉外无釉”的素胎,北运入京后供造办处珐琅作施彩使用——珐琅作工匠不掌握制瓷技艺,景德镇由此成为不可或缺的上游基地。胎件入京后,须经由江宁织造等内务府系统的南方机构承接转运。康熙五十九年(1720)二月初二日,康熙朱批曹頫折明确规定了这一程序:“如珐琅磁器之类,先还有旨意件数、到京之后送至御前览完才烧。”(图4)素胎进京、御览批准、方许入炉,造办处珐琅作居于这条链条的终端,负责施彩、烧制与最终呈验。康熙五十七年(1718),武英殿珐琅作奉准改归养心殿并增设监造,在建制上将珐琅研制提升至宫廷核心地位,标志着这一终端环节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以景德镇御窑厂之精胎、广东珐琅匠之原料、西洋技师之画法、江宁织造之转运、造办处珐琅作之烧制、宫廷画臣之粉本,再加上皇帝本人自图样审定到成品认可的全程监督,七个层面的力量共同落笔于这一对口径不足十一厘米的小碗之上。以举国动员之规模,成就一件掌中格物之器,在中国陶瓷史上,可谓空前。 三、张永珍博士雅蓄 在论及这对康熙御制红地五彩加珐琅花卉纹碗近四十年的流传史时,一个名字如丰碑般无法绕过——全球顶级华裔鉴藏家、被誉为“中国官窑收藏皇后”的张永珍博士。这对茶碗能完璧传世,不仅是艺术品市场流传有序的范例,更是张永珍博士一生情系华夏、倾囊救宝的缩影。近四十年来,其每一次成交记录的更迭,不仅见证了顶级私人收藏品味的传承,更在市场坐标中确立了“康熙御制”珐琅彩器坚实且无可撼动的价值地位。 1. 举世无双的收藏家传 张永珍的收藏基因,流淌在数代传承的血脉之中。她出身于近代享誉海内外的顶级收藏世家。其祖父张叔驯是名震海内外的“中国近代币圣”与古董巨擘;父亲张仲英是民国时期上海有名气的古董商,在外滩开设“聚珍斋”,专门经营古玩,像仇焱之这样的陶瓷收藏大家当年也经常光顾他的“聚珍斋”;其兄长张宗宪(Robert Chang)更是执亚洲古董界牛耳、引领华人艺术品拍卖走向世界的泰斗级人物。在如此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张永珍不仅练就了对清代官窑瓷器、尤其是珐琅彩瓷极度严苛、追求“品相至美”的择藏标准,更继承了老一辈巨鉴对中国文物的敬畏之心。 2. 千金散尽的爱国赤子心 如果说家传赋予了她精准的眼光,那么对中华文化的无限热爱,则锻造了她为人称道的“爱国风骨”。在二十世纪末至二十一世纪初中国文物大量流失海外的背景下,张永珍屡屡化身为国际拍场上的“护宝中流”。她最崇高的义举,莫过于在2002年以4150万港元竞得本属清宫旧藏的“清雍正粉彩蝠桃纹橄榄瓶”,并毅然将其无偿捐赠给上海博物馆,让国宝永久回归祖国。这种“千金散尽只为国宝回家”的豪情,使她彻底超越了普通商贾藏家的范畴,晋升为当代最受人尊敬的爱国社会活动家。 3. 珐琅珍藏的璀璨交汇 在张永珍博士宏大的收藏版图里,康雍乾三代御制珐琅彩瓷器是其当之无愧的“皇冠明珠”。她曾以刷新世界纪录的1.5132亿港元写下杏林春燕图碗的拍卖神话。其珐琅彩藏品不仅代表了私人收藏的巅峰,更因其“流传有序、品相至美”的择藏标准,成为了珐琅彩收藏中无可置疑的品质标签。 结论 综上所述,这对“康熙御制”磁胎画珐琅红地花卉纹碗,绝非单纯的内廷赏玩之物,而是中国陶瓷史由传统向近代跨越时,投射在物质载体上的一道最耀眼的微光。其历史价值可凝练为以下三点:其一,工艺的开创性:它记录了康熙画珐琅由五彩体系向珐琅彩料转化的实验瞬间,这种“双轨并行”的彩料特征,是该品种作为“珐琅彩滥觞”最无可辩驳的物质证据。其二,权力的神圣性:它由康熙皇帝亲自统筹,整合了景德镇素胎、西洋技法、宫廷画稿与大内烧造等多重资源 。底部的“康熙御制”蓝款,是御前审定程序完成后的最高权力印记。其三,传承的有序性:张永珍博士等顶级藏家的接力护持,其显赫的递藏轨迹确立了其在艺术市场中无可撼动的坐标地位。 这一对红地茶碗,以其不灭的色泽,定格了三百年前东西方文明在紫禁城炉火中碰撞交融的历史瞬间 。它不仅是一件器物,更是中国艺术史上的一座永恒孤峰。 参考文献 一、史料档案 1.《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合编,人民出版社,2005年。 2.《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故宫博物院明清档案部编,中华书局,1975年。 3.道光十五年(1835)《乾清宫珐琅、玻璃、宜兴瓷胎陈设档》,见朱家溍《清代画珐琅器制造考》附录。 4.《康熙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档案出版社,1984年。 二、近现代论著 1.《有关珐琅彩几个问题的探讨——兼述珐琅彩与洋彩的区别》,《上海博物馆集刊》第八期,周丽丽,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 2.《清宫瓷胎画珐琅的艺术及历史研究:1716—1789》,周思中,清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年。 3.《清代画珐琅器制造考》,《故宫博物院院刊》,1982年第3期,朱家。 4.《康熙款画珐琅琐议》,《故宫博物院院刊》,1981年第3期,吕坚。 5.《华丽彩瓷——乾隆洋彩》,廖宝秀,台北故宫博物院,2008年。 6.《清代画珐琅》,张荣主编,故宫博物院,2011年。 7.《明清瓷器鉴定》,耿宝昌,紫禁城出版社,1993年。 三、外文文献 1.Matteo Ripa, M.S. Diary, 1716 AAH-A262. Cited in George Loehr, "Missionary Artists at the Manchu Court," Transactions of Oriental Ceramic Society, Vol. 34. 2.Kerr, Rose. Chinese Ceramics: Porcelain of the Qing Dynasty, 1644–1911.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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