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1899-1983) 仿唐人春郊揽辔图
拍卖行: 山东天承
专场: 观妙— —中国名家书画专场
拍品描述
设色纸本 立轴 1956年作 题签:大千居士近作仿唐人春郊揽辔。 款识:画马当以唐人为最,盖於物理物情物态,三者有得,是以为玅。宋人惟李伯时一人而已,元明以来,迨无作者,无论有清赵吴兴名盛一时,观其题语,往往自负,以予鄙见,当是纸上讨生活耳。丙申春日画於巴黎漫识。蜀郡张大千爰。 钤印:张爰私印(朱文)法匠(朱文) 展览:“张大千画展”,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1956年。 出版:《张大千画展》目录(法国,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Éditions Euros印制,1956年),展品目录编号13,并获选精印复制画片。 ZHANG DAQIAN FIGURES Hanging scroll; Ink and color on paper 1956年春,张大千初到巴黎不久,居住在郭子杰处,着手筹备在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举行的“张大千画展”。这是他首次在西方重要现代艺术机构举办大型个展,对於正值盛年的张大千而言,不仅是他的个人展览,更像一次面向世界的“中国绘画”展示。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创作了这件《仿唐人春郊揽辔图》。与其同时期那些金碧辉煌、设色浓丽的工笔重彩相比,这幅画反而显得格外克制:没有繁复背景,没有大片山川树石,甚至连春郊景色也被全部省去,整幅画只留下人与马这一主体,空旷纸面之中,一骑缓缓而行,愈发显出古意苍茫。 画面中的骑者头戴幞头,长髯微扬,身着宽袖长袍,骑白马缓步前行。他身体左手持辔,似乎正於郊野间放缓行程,回首抬头,观望远方。马匹并非奔腾驰骤,而是一种微微收束的动态:前蹄抬起,後腿轻屈,似行未行,似驻未驻。整幅画呈现出一种从容悠缓的节奏。人物与马之间,也并非主从关系,而更像一种默契的共同状态。 张大千在题跋中写道:“画马当以唐人为最,盖於物理物情物态,三者有得,是以为妙。”短短数语,几乎概括了他对於中国古代鞍马画的理解。“物理”是结构,“物情”是神态,“物态”则是动作与气韵。唐代画马之所以伟大,不只是因为形体准确,更因为能够同时把握这三者。而他又进一步提出:“宋人惟李伯时一人而已,元明以来,迨无作者。”甚至对赵孟頫也略带批评,认为其“纸上讨生活”。但有趣的是,这件《仿唐人春郊揽辔图》本身,却恰恰与赵孟頫系统存在密切关系。根据现存粉本《唐人春郊试马图》来看,此画人物骑马的基本造型,正是来源於赵孟頫临唐人本一路。也就是说,张大千虽然在题跋中批评赵氏“纸上讨生活”,但他真正进入唐人传统的重要媒介,依然是赵孟頫。这其实非常符合张大千一贯的艺术方式:他从不简单复古,而是在反复临古过程中不断提炼、过滤,再重新形成自己的语言。因此,这幅画虽名“仿唐人”,却并非唐画复原,也并非赵孟頫式元人笔墨,而是经过他长期消化之後的再创造。 与徐悲鸿相比,张大千的马画更少被专门讨论,但他对於马的兴趣,却贯穿相当长时间。早在四十年代中期,他便曾作《唐人春郊试马图》粉本,其後又衍生出多种版本。1950年的《拟唐人秋郊揽辔图》,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件。与本幅相比,那件作品背景复杂,设有秋树、坡石,并大量使用石青、赭石等重彩,气氛更接近盛唐壁画式的富丽。而同期另稿《春郊揽辔图》,则加入垂柳背景,人物与环境关系更加完整。相较之下,这幅巴黎本却将一切背景全部删去,只保留最核心的人骑关系。这种处理,其实并非简单“减法”,而更像一种有意识的展示。1956年的巴黎展,是张大千第一次真正进入西方现代艺术系统。面对西方观众,过於复杂的传统图像未必容易理解,因此他反而选择以最简练的方式呈现中国人物画中最核心的东西——线条、墨色与气韵。加上题跋中的大段“画马论”,也宣示着:这不仅是一幅画,也是对中国古典绘画传统的说明。 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最终将此画选作复制印刷推广,可见其在整场展览中的地位。今天再看这件作品,它不仅仅是一幅“仿古”之作,而是张大千在东西方文化交汇中对於中国传统人物鞍马画的一次重新阐释。它既有唐人遗韵,又有画家的个人意识;既源於古法,又摆脱了真正意义上的“纸上讨生活”。而这也正是张大千最重要的艺术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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