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1307-1382)[元] 小楷赤壁赋册
拍卖行: 中鸿信
专场: 饕餮—中国古代重要书画专场
拍品描述
题跋: 1.俞紫芝前后赤壁赋。 2.此苏长公前后赤壁赋二赋,桐江俞子中所书,笔意精严,动合法度,有晋人之遗风,展册一再,遇隐见名家,用意微妙,直到秋毫颠也。壬子九月四日,陈惟允题于康园。钤印:汝言(朱文) 3.俞子中书法师赵文敏,特为圆劲,迥出元代诸家之外,此赤壁二赋,小楷端严,真得十三行骨髓,不独专以吴兴面目,尽其长也。余非知书者,□能识其用意,无一懈笔,无一弱笔,而一种秀润苍古之气,有非世之书家所能及,故可珍耳。万曆己卯蜡月廿又四日题于半偈庵中。太原王稺登。钤印:登(朱文)、青羊君(白文) 题签: 俞紫芝赤壁赋真迹。 安仪周、朱之赤旧藏 说明: 安仪周、朱之赤旧藏 作者简介: 俞和,字子中,号紫芝,桐江(今浙江桐庐)人,寓居钱塘(今杭州)。冲澹安恬,隐居不仕。能诗,喜书翰,早年得见赵孟俯运笔之法,临晋、唐诺帖甚伙。行、草逼真孟俯,好事者得其书,每用趟款识,仓卒莫能辨。以书鸣于洪武初。 作者生卒年: (1307-1382) 藏家简介: 1.安岐(1683-?),字仪周,号麓村、松泉老人。天津人。清代书画鉴藏家。安岐先世为盐商,家资巨富。自幼读书,喜爱法书名画。当时几位著名鉴藏家先期相继谢世,所藏精品, 大多为安岐收藏。 2.朱之赤(明末清初),字守吾,号卧庵,别署烟云逸叟,祖籍安徽休宁,后迁居江苏吴县,明末清初藏书家、书画鉴赏家与收藏家,通晓天文术数,曾任南京朝天宫道士。 3.戴植(清·道光),字培之,号芝农,江苏丹徒人,以书画收藏著称于世。其斋号包括听鹂馆、倍万楼、翰墨轩等,收藏涵盖宋元明刻本古籍与元明书画真迹。 4.庞元济(1864-1949),字莱臣,号虚斋,浙江湖州南浔人,中国书画收藏家。其父庞云鏳为南浔四大富豪之一。 跋者简介: 陈惟允,号秋水,名汝言,临江(今江西靖江)人,寓居吴县(今江苏苏州),元末明初文人画家。工诗善画,与兄长陈汝秩并称“大髯小髯”,曾为张士诚政权藩府参谋,明初任济南经历。 文章: 紫芝凝韵 ——元俞和《小楷前后赤壁赋册》鉴藏考论 陈小松 一、 笔意追晋:俞和《赤壁赋册》的艺术特质 苏轼前后《赤壁赋》,自问世以来便成为文人书法的重要题材,其辞章之美与哲理之思,为历代书家提供了寄情抒怀的载体。元代俞和所书《小楷前后赤壁赋册》,便是其中一件堪称典范的作品。此册十六开,每开纵16厘米,横8厘米,创作于元至正二十年(1360年),正值俞和艺术生涯的巅峰时期。册首以大字楷书题写“俞紫芝前后赤壁赋”,笔力雄健,气度雍容,开宗明义;内页则以精谨小楷录写二赋全文,字里行间,尽显元代文人书法的高致与法度。 俞和(1307-1382),字子中,号紫芝生,桐江(今浙江桐庐)人。作为赵孟頫书风的重要传人,俞和的书法早年极似松雪,几可乱真,时人有“好事者得其书,每用赵款识,仓卒莫能辨”之说。然此册《赤壁赋》却并未一味步趋赵孟頫的姿媚圆熟,而是另辟蹊径,直溯魏晋,于钟王楷法中汲取养分。明人王穉登在题跋中精准地指出:“俞子中书法师赵文敏,特为圆劲,迥出元代诸家之外,此赤壁二赋,小楷端严,真得十三行骨髓,不独专以吴兴面目,尽其长也。”这段评价点明了此作的关键所在:俞和虽师法赵孟頫,却并未为其牢笼,而是以“圆劲”之笔,直追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的清健风骨,展现出超越时代的艺术自觉。 观此册书法,其用笔精严,动合法度。每一笔画都交待得一丝不苟,起收转折,皆有来历。横画平正而不板滞,竖画挺拔而不僵硬,撇捺舒展有度,点画顾盼有情。正如陈惟允题跋所言:“笔意精严,动合法度,有晋人之遗风,展册一再,遇隐见名家,用意微妙,直到秋毫颠也。”这种精微的用笔,使得整幅作品虽为小楷,却气象开阔,毫无局促之感。其结体端严方正,于平正中寓险绝,于端庄中见灵动。字形大小错落,布白疏密有致,通篇气息连贯,气韵生动。王穉登又云:“余非知书者,□能识其用意,无一懈笔,无一弱笔,而一种秀润苍古之气,有非世之书家所能及,故可珍耳。”这股“秀润苍古之气”,正是俞和此作的灵魂所在。它不同于赵孟頫晚年书风的丰腴温润,而是更具清劲之姿,骨力洞达,风神俊朗,既有晋人的散逸,又有唐人的法度,更融入了元代文人特有的冲淡与萧散。 俞和此作的创作背景,亦值得玩味。册中自题:“至正廿年冬十月既望,桐江俞和子中书。”至正二十年(1360年),元朝统治已风雨飘摇,天下大乱,而俞和时年五十四岁,正居于黄冈之康园。黄冈,正是苏轼被贬之地,也是《赤壁赋》的诞生地。俞和在此地书写苏轼此二赋,既是对前贤的追慕,亦是借古人之文,浇自己胸中块垒。彼时的俞和,想必与当年的苏轼一样,面对着世事的纷扰,却于文学与书法中寻求精神的慰藉与超越。因此,此册书法,不仅仅是技艺的展现,更是心境的写照,是俞和在动荡时代中,坚守文人风骨、寄情翰墨的明证。 二、 递藏有绪:《赤壁赋册》的鉴藏脉络与藏家考辨 一件古代书画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本身的艺术成就,更在于其背后的递藏脉络。俞和《赤壁赋册》历经数百年流转,鉴藏印信累累,清晰地勾勒出它的收藏传承轨迹,也折射出明清以来重要鉴藏家的审美取向与收藏趣味。 此册最早的鉴藏印,当推“清隐”与“卧庵道士”。“卧庵道士”即明末清初著名鉴藏家朱之赤(号卧庵),他是休宁人,收藏宏富,精于赏鉴,著有《朱卧庵藏书画目》。“之赤”一印亦为其所有。朱之赤的鉴藏,为此册奠定了早期流传的基础,使其免于明末清初的兵燹之乱。 入清之后,此册流入了清代最顶级的鉴藏家之手——安岐。册中钤有“安仪周家珍藏”、“仪周鉴赏”等多枚安岐鉴藏印。安岐(字仪周,号麓村),康雍乾时期天津巨富,以盐商之资,收藏甲于海内,其《墨缘汇观》著录多为法书名画,眼光之精,世所公认。能入安岐法眼,足见此册在清初已被视为俞和书法的巅峰之作。安岐的收藏,为此册的流传提供了极高的权威性背书。 清中期以后,此册转入丹徒(今江苏镇江)戴植之手。戴植,字培之,号芝农,室名“倍万楼”,是嘉道年间江南著名的藏书家与书画鉴藏家。册中“戴培之家珍藏”、“戴芝农鉴赏章”、“芝农珍藏”、“戴芝农父秘笈之印”、“润州戴氏倍万楼鉴赏”等多方印章,皆为戴植所钤。戴植的收藏,使此册在江南文人间得以继续流传,倍万楼的收藏体系也为其提供了良好的保存条件。 清末民初,此册最终被近代收藏巨擘庞元济(号虚斋)收入囊中。册中“虚斋珍玩”一印,便是庞氏的鉴藏标记。庞元济以“收藏甲江南”著称,其《虚斋名画录》收录多为稀世珍品。此册能入虚斋,足证其在近代书画鉴藏史上的重要地位。此外,册中尚有“严氏审定”、“与古为徒”、“世守勿失”、“马虚斋珍藏”、“心赏”、“曾经我眼即我有”等鉴藏印,虽部分藏家身份待考,但亦为其流传过程中的重要见证。 除鉴藏印外,此册的题跋同样是其流传脉络的重要组成部分。册后有明人陈惟允(汝言)题跋:“此苏长公前后赤壁赋二赋,桐江俞子中所书,笔意精严,动合法度,有晋人之遗风,展册一再,遇隐见名家,用意微妙,直到秋毫颠也。壬子九月四日,陈惟允题于康园。”此跋写于俞和曾寓居的康园,题跋者陈惟允亦为当时名家,与俞和时代相近,其评价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另有明万曆年间王穉登的长跋,对俞和此作推崇备至,指出其师法赵孟頫而能自出机杼,直逼晋唐的艺术成就。这些题跋,不仅是对作品艺术价值的再肯定,也为我们研究此册的流传提供了确切的时间坐标。 封面题签“俞紫芝赤壁赋真迹”,虽未署款,但其书法古朴,应为明清间鉴藏家所题,为这件作品的身份提供了直接的佐证。 三、 翰墨千秋:俞和《赤壁赋册》的文化史意义 俞和《小楷前后赤壁赋册》的价值,远不止于一件元代法书。它是连接苏轼文学、元代书法与明清鉴藏文化的重要纽带,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与文化内涵。 首先,它是元代文人书法传承与创新的典范。在赵孟頫倡导的“复古”大旗之下,元代书家多以晋唐为宗,试图恢复古法。俞和作为赵孟頫的重要传人,没有停留在对赵体的简单模仿上,而是通过《赤壁赋册》展现了他对魏晋小楷的深刻理解与再创造。王穉登评价其“真得十三行骨髓”,正是看到了俞和在继承中的突破。这种“师古而不泥古”的精神,正是元代书法最宝贵的特质之一。 其次,此册的流传脉络,堪称一部浓缩的明清鉴藏史。从明末朱之赤,到清初安岐,再到清中期戴植,最后入藏庞元济虚斋,每一位藏家都是其所处时代的鉴藏大家。他们的印章与题跋,不仅是所有权的证明,更是对作品艺术价值的一次次确认与推崇。这些鉴藏印记,如同一个个时间戳,串联起作品数百年的流传轨迹,使其成为流传有绪、信而有征的重要文物。 再者,此册书录苏轼《赤壁赋》,本身就是一次跨越时空的文化对话。苏轼在黄州写下《赤壁赋》,借山水风月抒发旷达超脱的情怀;俞和在黄冈书写此赋,于动荡之世追寻古人的精神慰藉;后世藏家递相传赏,则是对这种文人精神的不断认同与延续。一件作品,承载了不同时代文人共同的价值追求,这正是中国书画最动人的魅力所在。 俞和《小楷前后赤壁赋册》,以其精严的笔法、苍古的气息、流传有绪的鉴藏脉络,成为元代小楷的经典之作。它不仅是俞和个人书法成就的高峰,更是元代文人书法精神的体现,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桥梁。透过这册泛黄的纸页,我们依然能感受到七百多年前俞和挥毫时的沉静与专注,也能体会到历代藏家对这件作品的珍视与热爱。翰墨千秋,紫芝韵远,此册的艺术生命,将在后世的赏鉴与传承中,永远延续下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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